第66章(第4/6页)

袁夫人一改方才的沉重,露出笑容,

“今日请诸位到场,一来是为见证,二来恳请诸位为我家含芳做媒,不必高门大户,不必位高权重,门户低一些也无妨,只愿他一心一意待含芳,也叫含芳尝一尝琴瑟和鸣,夫唱妇随的滋味。”

琴瑟和鸣,夫唱妇随。

这八字如尖刀狠刺向秦含芳苦涩的胸口,又如春风般抚慰住她千疮百孔的心帘,她哇的一声大哭出来,滑跪在地,伏身不起,“我何德何能,能得您与公爹如此厚爱,便是侍奉二老一辈子,我也心甘情愿。”

“那可不行,我无需你伺候,你只好生嫁出去,寻个如意郎君,我心里才好受。”袁夫人亲自将儿媳搀起,殷切含笑,“孩子你放心,即便你嫁出去,我们袁家永远是你靠山,你一双孩儿日后便是袁家掌门人,你与我袁家依然血脉相连。”

秦含芳却连连摇头,泪流不止。

袁夫人这时,却重重掐了她一把,将她搂在怀里,覆在她耳边低声嘱咐,“孩子,近来朝局不稳,也不知你公爹能在次辅的位置待多久,今日叫你撇开与袁家的干系,也是为了保住你,你切莫迟疑。”

说完,将她从怀里拉开,嗓音铿锵有力,“孩子,当着诸位夫人的面,给我磕个头,喊我一声娘,往后你我便是母女,不再是婆媳。”

秦含芳呆呆咀嚼着袁夫人那番话,定定看了她少许,在她鼓励的眼神下,最终点了头。

“好!”

随后,袁夫人端坐上首,在众人见证下,喝了秦含芳的敬茶,又给了她封红。

皆大欢喜。

“成,诸位夫人请入花厅吃席,往后含芳的婚事还拜托大家。”

崔夫人与许夫人相继接话,“含芳这孩子咱们都是看着长大的,勤俭持家,性情舒敏,谁娶了她均是莫大的福气,我保管你一月便能将她嫁出去。”

婆婆嫁媳,在京城属实是头一遭。

即便没遇见个可靠的丈夫,到底得了一对亲如父母的公婆,也算不幸中的万幸。

众人于是越发敬重袁夫人人品。

夫人们陆陆续续赶到后院花厅入席,席间大家交头接耳,好不惬意,独蒋夫人身侧空出几个席位,颇有些如坐针毡。

等待开席的间隙,谢雪松的夫人坐过去,拉住蒋夫人手腕,问道,“咱们那绸缎庄进行得如何了?”

若是银子还没送出去,大家便可撤股。

可惜蒋夫人手脚麻利,早安排出去了,面带苦涩看向她,“当日夜里便叫人送去了苏州。”

谢夫人焦急道,“那还收得回来吗?”

蒋夫人闻言只觉胸臆如堵,不忍掉这个脸面,咬牙道,“谢夫人,您放心,我亏了自个儿都不会亏了你们,不瞒你说,为这事我筹备了许久,庄子谈好,织机也定下,只等银钱到位,契书签下,便可招工开机,银子送出去数日,想必这会儿已使出去,开弓没有回头箭了。”

谢夫人一听心凉了大半截,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,见蒋夫人目带恳切,忍了忍,还是问道,“你家蒋大人,不会出事吧。”

蒋夫人也心乱如麻,摇头道,“不会的,你放心。”

谢夫人听了她笃定的回答,心里稍稍踏实少许,事已至此,也不好逼着人家退钱,只分开时,忍不住提醒一句,“你还是要做两手准备呀。”

蒋夫人心口发虚,面上却斩钉如铁,“你放心。”

硬生生熬到宴席结束,蒋夫人借口府中有事,先行离席,回到府中,着下人去请蒋科回府,蒋科素日便也是申时左右下衙,今日略早些回来,便被蒋夫人拖去正屋,呵斥一声,

“你老实告诉我,那徐怀周的事与你有关否?”

蒋夫人这些年被捧得太高,又被蒋科保护得太好,缺乏对危险的洞察力,还停留在徐怀周被杀一案。

那蒋科见夫人急得眼泪都冒出来,轻轻抚上她眉梢,温声安抚,

“夫人,你放心,天塌下来,我都不会有事。”

蒋夫人见丈夫神色十分镇定,心口略安,“果真,你没骗我?”

蒋科一笑,又松开她,恣意地往榻上坐去,“就算我想倒,有的是人不愿我倒,明白吗?”

蒋夫人跟过来,挨着他坐下,叹道,“也得太后娘娘斗得过陛下与内阁才成呀。”

蒋科慢慢将妻子拉进怀里抱着,闭目养神道,“放心,太后真出了事,蒋家也倒不了。”

蒋夫人不知丈夫哪来的底气,只想着他从未叫自己失望过,便信了几分,温柔得倚在他怀里,“你可千万要说话算数,不然我拉了那么多官宦夫人入股,回头她们来寻我退股,我就麻烦了。”

“退就退了呗,咱们又不是没银子,何必拉扯上她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