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

华春一家赶赴宫城之时, 帝后正留雍王夫妇并英韶世子共享早膳。

帝后同坐北位,雍王夫妇分坐左右,世子独在南席, 面北而坐。

皇帝与雍王乃同母嫡亲兄弟, 自来感情深笃。英韶世子更是在帝后膝下长大, 如同亲儿一般,席间不拘客套,唠着家常。

“爹爹本是今日做寿,却因儿子订婚, 抢了爹爹风光,儿子惭愧。”

雍王正饮着汤,听了这话,忙摇头, “瞧你说的, 你能踏踏实实成亲生子, 便是爹爹最大的心愿,说这寿辰, 若非你皇伯伯提一嘴, 爹爹压根就没想着办。”

“欸……”皇帝也搁下手中筷箸, 觑着他道, “今年四十整,原是要大办的,偏钦天监给韶儿看了这么个日子,只能委屈你。”

雍王叹道:“兄长,我是真不想办,也不能办,那些官员看着您的面子, 总要往我府上送东西,我收,与受贿何异?不收,便是得罪他们,您今日想了这一招,正是两难自解,既不叫我为难,又给了我体面。”

“哈哈!”皇帝朗声一笑,指着皇后,“这是你嫂嫂想出来的主意。”

雍王立即起身朝皇后施礼,“那愚弟多谢嫂嫂。”

雍王妃也在一旁笑,“总叫娘娘费心,我这心里过意不去,英韶这婚事还是我来操办,娘娘好好将养身子罢。”

皇后看着英韶面露怜爱,“一家人不说两家话,陛下与雍王兄弟,仅此一根独苗,咱们不爱护些,又爱护谁去?”

雍王妃面上交织着感恩与羞愧,“娘娘这样待英韶,连我这个亲娘都自愧不如。”

皇后笑而不语。

提到这话,雍王想起一事,坐下问皇帝,“兄长,眼看下半年英韶便要大婚了,给他请师傅的事…”

雍王刻意停顿少许,观望帝后神色。

帝后相视一眼,明白他言下之意。

大晋皇室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,皇子及冠后得给他安排师傅,若是寻常皇子便在翰林院挑选一些老学究做老师,专事学问。若有意培养成储君,则在内阁给其择师,授予学问的同时延教政务,简而言之便是给储君搭班子。

储位空悬,则民心不稳,民心不稳,则朝纲不振。这些年何以两党之争愈演愈烈,何以太后迟迟不肯归还玉玺,根源就在国本不稳,但凡皇帝有个皇子,局面又是另一番景象。

眼下太后步步紧逼,皇后迟迟不曾有孕,皇帝也没有纳妃的打算,为定民心,是该要考虑过继一事了。

皇帝沉默少许,捡了一块脍肉入嘴,颔首道,“英韶年纪不小,着实该给他请师傅,人选等我斟酌再说。”

“诶,好…”雍王低头认真用膳,不再多言。

皇后看了雍王一眼,也没说什么。

席间气氛显见沉静下来。

英韶见状,搁下筷箸,起身与帝后道,

“皇伯伯,皇伯母,韶儿不急,翰林院那几个老师傅教得就很好,我很受用。”

皇帝见孩子一脸赤诚明朗,笑道,“快,坐下用膳,皇伯伯心里明白。”

膳后,皇帝前往文昭殿料理政务,雍王夫妇则带着英韶世子赶去琼华岛主持宴席。

路上英韶责备雍王,“您为何催问师傅的事,这话叫儿子无地自容。”

雍王也兀自苦闷,“傻孩子,爹爹也是没法子,眼下你常住宫内,实在名不正言不顺,陛下若要过继你,便给个准话,若不过继,你娘亲与爹爹也好踏实守着你过日子,你是不知,你这边还没过继出去,旁支均来打爹爹与娘娘的主意,想过继来继承王府香火呢。”

雍王与王妃只英韶一个孩子,一旦英韶过继给帝后,雍王便只能从旁支过继孩子。

宗室不是没有旁支,都盯着嗣子的位置。

雍王妃拉住儿子,“你也别怨你爹爹,咱们王府处境尴尬,不如襄王府有实权,施展不开拳脚,你爹爹谨言慎行一辈子,光有个名声,没落着一点好,要么干脆咱们不掺和其中,老老实实做个宗室,要么便痛痛快快为陛下冲锋陷阵,总不能担个名头,站在风口浪尖,最后却什么都没捞着。”

世子却有自己的坚持,“不管怎么说,往后此事不必再提,得之我幸,失之我命,还望爹娘都给看开些,无论皇伯伯与皇伯母作何抉择,望二老都不要埋怨。”

被儿子这般开解,雍王夫妇相视一眼,反而欣慰得不知说什么好。

“成,都听你的。”

陆续有官宦并女眷入殿,府内长史与礼部官员在殿外迎候,雍王夫妇则与英韶世子,在内殿等候许家人到来,许旷对着这门婚事十分满意,一则女儿婚事总算有了着落,二则巩固许家与雍王府的利益纽带。

两边长辈坐在内殿商议孩子们的婚事,英韶世子则邀请许英兰一道登阁望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