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
夤夜, 子时。
云翳来到慈宁宫。
这个时辰,太后已就寝,自然不能打搅她老人家, 便在徽音右门边上一间围房歇着, 等待明日一早觐见太后。然太后上了年纪, 睡眠便不怎么好,不过两个时辰后,天还未亮便醒了,阿檀服侍她更衣时, 提了一嘴,告诉她云翳求见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片刻后,云翳更换一身常服进殿,头也不抬, 径直来到太后跟前行礼,
“娘娘, 臣昨夜去了一趟顺天府,将那名凶手给杀了。”
太后一时还没听太明白, 静静坐在宽榻, 漫不经心看他, “谁?”
“就是杀害徐怀周的凶手, 他是盐运司判官季卫的人。”
提到盐运司,太后神色方微微有了起伏,想起这几日有人与她提过这一茬,便问,“还有那个谁?”
“洛崖州…”
“也是他杀的?”
云翳慢慢抬起眼,望向太后,缓声道, “他没有承认,声称不是他杀的,但此人留着是个祸害,臣不慎失手,便杀了他。”
“你呀,行事过于冒进!”太后抬手深深指了指他,“牵扯盐运司,那陆承序岂不要逮着机会铆上来?你杀了刑犯,便给陆承序可乘之机,将案子从顺天府提走。”
云翳浑不在意,“无论案子在何处,臣均有干涉之权,可留个活口在,臣总觉得不放心。”
太后现在更担心的是盐运司借此失手,蹙眉问,“盐运司又是怎么回事,怎么牵扯到凶案中来?”
云翳弯了弯腰,“回娘娘话,季卫掌管盐引发放,约摸着行了作奸犯科之事,被徐怀周抓了把柄。”
太后眉锋越皱越深,脸色渐而难看,“看来近些年哀家过于放纵他们,养大了他的胃口,行事越发没个顾忌,都给哀家闹到明面上来了。”
“可不是?”云翳适时给朱修奕上眼药,“这些年盐运司是小王爷替您在打理,底下人只知襄王府不知太后您,得了好处,内库敬献四份,襄王府敬献四份,其余的底下人自个分。”
这话可不中听。
太后闻言抿着唇,皮笑肉不笑,神色深邃拨弄指间扳指,好一会儿没说话。
这话她信一半,留一半。盐运司底下是何情形,太后虽不说了如指掌,却也心底有数,只要不太过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云翳所言,她并不意外,留一半是因云翳与朱修奕不合,他的话不能全信。
恰在这时,门口内侍来报,“禀太后,小王爷求见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天还没亮齐整,人便来了,可见是有事。
那厢朱修奕一身深红王袍已快步进殿来,太后脸上恢复云淡风轻,看不出半点情绪,
“修奕清早觐见,可是有事?”不等朱修奕开口,太后已淡声问上了话。
朱修奕神色凝重上前,径直跪下,伏拜道,“娘娘,盐运司出了事,季卫行事过于猖狂,恼恨徐怀周纠察私盐,便对其痛杀下手,实在不该,方才他寻到臣,臣狠斥了他一顿,然思及盐运司乃要脉所在,万不能被陆承序得了手,故而恳求娘娘帮忙。”
“季卫人呢?”
朱修奕苦笑,“方才臣赶他出门,可巧撞上顺天府的人,顺天府的捕快当着我的面,将他带走。”
朱修奕当然想保季卫,怎奈陆承嘉手执顺天府令,证据确凿,他不仅不能保,甚至还得好言相送,以免襄王府沾染个包庇凶手的恶名。
太后闻言面沉似水,“这陆承序果然霸道。”
朱修奕缓了一口气急道,“娘娘,为今之计,得让锦衣卫插手,将季卫提到北镇抚司,把徐怀周被杀一案捏在锦衣卫手里,如此案子如何审,怎么审,全是娘娘您说了算,届时咱们弃卒保车,杀了季卫,给天下人交待,保住盐运司。”
盐运司是内库最重要的财源,太后当然得保,也必须得保。
太后没有迟疑,立即朝云翳下令,“你现在就去顺天府,传哀家旨意,将季卫收录北镇抚司,告诉他们,哀家必给他们交待!”
“是!”
云翳面无表情退出慈宁宫,出殿那一瞬,脸色遽然一变,脊背也开始泛凉,他迅速穿过慈宁宫前方的花园,顺着宫道前往司礼监,半路遇上阿庆,抓着他,一面往西华门走,一面嗓音发紧吩咐,“快,不着痕迹把消息递出去,告诉陆承序,我要去顺天府提人。”
阿庆心神一凛,倏的颔首,“我知道了。”
自上回陆承序半路被云翳殴打,为防着云翳对付华春母子,陆承序安插了两名眼线进锦衣卫,云翳心知肚明,刻意给他留着,为的便是有朝一日好传递消息。
彼时陆承序刚刚起床,自后院回到书房,正待换上官服前往衙门,便见穿堂外奔来一侍卫,直冲进门槛处,朝内大喊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