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
陆承序这边一路将华春抱回后院, 屋里人见了没有不慌张的。
“快去请大夫!”陆承序将人送进东次间,吩咐慧嬷嬷。
慧嬷嬷连声应着要往外走,被华春扬声唤住, “不必, 我耳房便有药, 涂一涂便罢,不是什么大事。”
陆承序却不许,一面将华春往炕床上放,一面扭头催促慧嬷嬷, “快去,还是让大夫开个清热解毒的方子为妥。”
“诶!”这回慧嬷嬷没听华春的,径直跨出门去。
陆承序将人搁好,掀开她裙摆, 但见一条血痕蜿蜒在两条小腿肚处, 宛如蜈蚣一般, 看得他心口发紧,也越发恼恨云翳, “疼坏了吧?”
着实有些疼, 不过华春却没说, 反而往他身上觑了一眼, “你呢,让我瞧瞧你的伤口。”说罢便要去掀他的敝膝,被陆承序按住手,“行了,我一爷们,皮糙肉厚的,被抽几下无伤大雅。”
华春深看了他一眼, 回想方才云翳那“狠”样,心里还是不踏实,坚持掀开他敝膝,先瞧见的是一块缺了一角的中衣,再往下看,雪白裤腿处浮现好几条血痕,可见伤的不轻,很想替哥哥道一句罪,又说不出口,缓缓地撂下衣摆,眼眶顿时泛酸。
陆承序难得见她肯心疼他,心想这一顿也挨得值,“真无大碍,我也不觉得疼,待会一道上些药便好。”
华春却道,“终究是我连累了你。”如不是为她父亲查案,他也不至于这般冒死。
“胡说!”陆承序握住她发白的手背,面色清润含笑,宽她的心,“我是为朝廷,为陛下,为我自己,即便没有岳父的案子,今日我依然如此。”
他今日那番话,华春也听见了,铮然在耳,岂能不动容,不知当时哥哥心里如何作想,大抵欣慰终是有人不曾辱没士子风骨吧。
“你在江南那些年,回回如此吗?”华春忽然掀帘问他。
这话将陆承序给问沉默了。
那五年分居终究是夫妻之间最大的隔阂,华春提及此事,回回是怨,唯独今日格外平静。
陆承序对上华春清澈的眼神,忽然变得矜持,覆在她手背处的手掌慢慢收回,双手交握到一处,不甚有底气,“还好。”
事实是比今日要凶险万分,在京城,他背后站着内阁,站着皇帝,站着陆府,在江南,他一无所靠,凭着一腔热血与孤勇,一往直前。
若非他手段百出,今日徐怀周便是昨日的陆承序。
不过,并不愿华春因如今他在帮她,便抵消他过去的不对。
“终究是我对不住你,辜负你对我的一腔情意。”
“谁对你一腔情意?”华春高高抬起下颌,眨眨眼,“你是不是想多了?”
陆承序面色微僵,看着她,心里有些落空,“过去在益州,真的没有吗?”
华春理所当然道,“那时你我相处不久,我连你是何底细都不甚清楚,能对你有什么情意?无非是图你一点皮相色相罢了。”
陆阁老:“……”
心底滋味一时难以形容。
原来那些信里说想他是这个“想”。
华春见他神色如打碎了颜料盘般丰富多彩,顿时乐了,“怎么,你对我无情无意,我便得对你有情有意了?”
“也不是,我…”陆承序被她怼的哑口无言,揉了揉额,“那我们重新开始,可好?”
他抬首,认真看着她,眼神亮度逼人。
华春被他盯得面颊一热,听得廊庑响起脚步声,干脆将他往下一推,“都老夫老妻了,还什么情情爱爱的,凑合着过罢。”
陆承序被她推了一把,顺势站起,高高大大的身子杵在她跟前,有些无措,更多的是不满,“谁跟你老夫老妻了,咱这才处多久?自你去岁八月回京,到今日也不过半年而已,咱们是久别胜新婚。”
因廊庑脚步声越靠越近,他不得不压低嗓音,显得人如青葱小伙般窘顿滑稽。
华春凶他,“五年多了,不是老夫老妻是什么?你难不成还想如其他年轻夫妻一般热火朝天?”
陆承序怄得要死,偏又无话反驳。
恰巧慧嬷嬷领着大夫进门,陆承序被迫退开几步,坐在数步开外的圈椅,一张俊脸憋得又白又青。
慧嬷嬷将大夫送到跟前,吩咐丫鬟上茶伺候,偷瞟了一眼陆承序那模样,心下打鼓,暗道这对冤家怎么成日鼻子不对鼻子眼睛不对眼睛的,何日二人能情意款款,柔情蜜意,她就烧高香了。
大夫这边先给华春把脉,开了个清火解毒帮助伤口愈合的方子,随后华春便由丫鬟搀着,去了里间,更衣清理伤口。
大夫留在外间,为陆承序上药。
待收拾停当,外边有人在催,说是皇帝与内阁急召他入宫,陆承序只得拔腿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