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往甘州城去 葱白生姜,这么简单的两样……(第3/5页)
为何艰难呢?赶路时,陆鸿元身下的疾风太高兴、太亢奋了。
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的它像是终于嗅到了旷野的风、认出了熟悉的天地、回到了全凭自己做主的日子。它一会儿从队伍这头横穿到那头,一会儿又突然驰出二三里远,变成一个小小的晃动的影子。
没多久,那影子又渐渐变大、变近,它又飞奔回来了,鬃毛飞扬,蹄声轻快,连舌头都开心地露在嘴外面。
它自由了。
只有陆鸿元,被疾风这样驮着一声没吭。
乐瑶同情地看着他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,都来不及叫他一声。
他看着,微微地,有些死了。
正因疾风不受控,曾监牧勒着马等了许久,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,一看他们过来,张嘴就要骂“怎么回事!磨磨蹭蹭的尽耽误行程。”
可话没出口,先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,接着,两道凉凉的清鼻涕顺着鼻腔滚下来,挂在了络腮胡上。
乐瑶看了个正着。
曾监牧与她对视一眼,也噎住了。
他忙低头擦擦,有点丢脸。
乐瑶见状,便让孙砦驱着骆驼靠过去,将自己备用没喝过的另一只水囊递给了曾监牧:“监牧看着已着凉了,赶紧喝一口热葱姜饮子吧,再把蔽面扎得严实些,脖颈也要围起来,一会儿便能好了。”
没等曾监牧接,孙砦先伸手挡了回去,转而把自己的水囊递过去:“我这儿有,监牧用我的方便些。”
说着,曾监牧就被塞了一只热乎乎的水囊。他愣了愣,刚刚想骂人的气势,这下全没了,只剩下怀里温热的触感。
再回过神来的时候,骆驼都已经走远了,医工坊好似不仅马儿有些怪癖,这骆驼也不大正经,不管孙砦怎么呼喝,它都是不紧不慢地走着,还左右晃悠着脖子,驼铃声也跟着叮当响个不停。
曾监牧迟疑了片刻,揣着水囊,还是下令:“继续赶路。”
转过那片戈壁,前面就是扁都口,两边是陡峭的土坡,中间只容两匹马并行,队伍不得不拉成长长的一列。
乐瑶和孙砦的骆驼已走到曾监牧斜前方,一路叮叮当当地晃脖子。
曾监牧嘬着牙花子,望着乐瑶的背影。
他其实还记得这个女流犯,她之前是上头特意交代要照看的人。但第一次见她,她极狼狈,面上带伤,一身肮脏。
可这才过了几日,再看她,虽还是穿着男式胡袄,却已收拾得干干净净,额头那伤痕淡了,面色透出健康的红润,头发也整整齐齐束成发髻。她坐在东摇西晃的骆驼上,还有不太正常的马在眼前跑来跑去,却始终目光澄定,带着点安静的书卷气,好似个刚入营的年轻文吏。
曾监牧这几日没在苦水堡,昨日外出办差刚回来,就听见这苦水堡里里外外都有她行医救人的传说。
起先倒还正常,只是夸赞她医术如何如何高明,后来成了可医死人而肉白骨,这倒也罢了,再听就邪乎了。
什么南营房有个不慎沾惹了鬼神的小卒叫张有志,被她拧一下就驱除了邪祟,不再咬舌了;什么苦水堡的第一美人孙妙娘被她一碗药送走了肚子里作祟的胎神;什么有人亲眼所见,这乐小娘子一到夜里,周身便泛起祥光。
曾监牧听得直翻白眼,什么话啊这都是,这乐小娘子是萤虫成了精吗?夜里还能发光?那都不必点灯了,只管把她捉来,摆在屋子里,可以省多少灯油啊!
再传下去都快传成神婆了。
众人愈夸大得厉害,曾监牧心里便愈是不信。
他又不是傻子。
他估摸着,这些话都是这小娘子的伎俩,就为了扬名罢了。
活死人肉白骨,她能有这么奇?
曾监牧低头盯了眼手里的水囊,揉揉发堵的鼻子,最终还是没喝,先不说这乐娘子医术到底如何,她方才说的这饮子是否真的有用。
光说葱姜……他就最讨厌吃了!
他吃羊肉从不爱搁葱姜,宁愿白水煮着吃,连馕饼都要纯羊肉馅的,半点葱味都不能有,要他喝这个,他宁愿喝正经的汤药。
但是,他骑在马上慢慢地夹着马腹往前走,又走了没半刻钟,便觉着鼻子发堵、喉咙也干痒起来,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,头都一跳一跳地疼起来了。
这儿离甘州城还远着呢,实在没法了,曾监牧可不想在这儿得风寒,不得不拔起了木塞,憋住气,仰头喝了一大口。
那水囊,刚一打开便有一股浓烈的葱味就冲了出来,忍过葱味儿,底下又开始反上了姜味儿。
这两种辛辣的味道,都让他闻着都觉得臭烘烘的,只想干呕,又竭力忍住了。
幸好往肚子里灌,那味道不算冲的,温热的饮子滚进喉咙里,竟令他很快便舒服了些。没片刻,胸口就热乎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