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小儿肠套叠 好好好,不吃药。……
济世堂是个很小很小的医馆, 又老又破,前堂后院,加上茅厕也才五间房, 前堂辟做诊堂、药房,后院便是起居之所。
除了灶房茅房,当师父的住正房,另外两间厢房, 一间是俞淡竹的,另一间是陆鸿元的。
方师父不算什么名医, 一辈子就收了这么俩徒弟。
古时学手艺、学戏、学医,便是从此托身师门,家里几乎都跟就此把孩子卖了一般, 吃喝拉撒全都是师父管, 学徒吃穿用度自然也得仰仗师父, 当然要任打任骂任使唤。
俞淡竹和陆鸿元两人都是幼时离家, 跟着方师父学医,算得上方师父半个儿子。
陆鸿元即便早已出师、成家, 还曾去旁的医馆坐过堂, 如今更是去了苦水堡,但这当师父的, 却还留着他的屋子。
他知道这事儿,今儿便干脆将妻儿、乐瑶与孙砦都带到了自己旧日居住的那间屋子来看诊,且一进来, 便将两个孩子安顿在榻上, 拱手让乐瑶上前:“两个孩子又吐又拉,看着已有些面黄肌瘦了,乐小娘子治腹痛极厉害, 我自认不及,还是由小娘子出手,能早些解孩子苦楚。”
袁吉、孙妙娘截然不同的腹痛都在乐瑶手下药到病除,自己诊断起来定没有乐小娘子那么快,陆鸿元不必多想,都知晓要孩子能快些好转,便是他袖手旁观。
乐瑶也不推脱,上前先让姐弟俩都平躺。孙砦也好心,上前殷勤地帮着扫了扫床沿儿,又搬来胡凳让乐瑶在塌边坐下。
之后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套袖珍的纸笔,出去接了点儿水化墨,便安安静静地贴墙站着,目不转睛地看乐瑶要如何医治了。
乐瑶把了脉看了舌,两人都是舌尖略红,但却一个舌苔略白、一个舌苔略黄;她又挨个按压了腹部,先从脐周轻按,渐及下腹,问决明“此处可痛”,见孩子点头,又慢慢下移,指尖稍用力,决明便痛得哼出声;按茴香时,她却是右上腹按压时哭闹更甚、只嚷疼,脐周反倒不痛。
两个孩子眉眼生得挺像,都是圆脸丹凤眼,与桂娘生得更像一些,脸颊肉软软的,虽因生病面色不好,却还是像好似俩嫩嫩的米团子。
他俩虽然病了,但浑身上下都拾掇得十分干净整洁,也都穿着领口袖口出锋毛的小皮袄,连小小的皮靴都擦得干干净净。
可见当娘的独立照料着他们,是如何尽心尽力的。
这俩孩儿原本见了许久不见的阿耶极高兴,还好奇地望着乐瑶这个头回见的,后来一听阿耶要让乐瑶来诊治,立刻跟老鼠见了猫似的,再不看她了,回她的话都有些瑟瑟发抖,还下意识向对方蹭过去,紧紧贴在一块儿。
即便大夫的孩子,他们也害怕看病啊!
按压完,乐瑶给俩孩子都扯过榻上的被褥盖住肚脐,又细细问桂娘:“姐弟俩日常饮食如何?可有食生冷、不洁之物?”
桂娘摇摇头。
“俩孩子同起同卧同食,冬日里也没有什么稀罕吃食,每日便是粟米糜粥、胡麻饼,间或吃些腌咸菜。偶尔蒸个鸡子,或是兑点酪浆给他们解馋,都是常吃的东西,这下真想不出是怎么吃坏的肚子。前几日,郎君捎回了一笔银钱,我又连着割了几日的羊肉,还都是鲜杀的岩羊,肉新鲜得都会跳,想来不会是肉的缘故。”
桂娘忧愁地在塌边坐了,心疼地摩挲着两个孩儿的手。
“昨儿还是决明先吐的,吐的还都是黄水,肚子摸着也硬硬的,时不时便喊疼。我以为他积食呢,还买了些山楂糕来与他消食,但吃了一点儿也没见好。到了夜里,茴香也说难受,腹胀如鼓、哭闹不止,也吐了两回,呕出来的都是酸臭的绿水。”
桂娘看向乐瑶那张年轻稚嫩的脸,眼底有一瞬间的犹豫,但还是问道:“这位医娘,这俩孩子究竟得的什么病啊?”
“如今还不知晓,稍后我再仔细查查体。”乐瑶也奇了,真蹊跷啊,坐卧饮食都相同的姐弟俩,病程、病情、脉象、舌苔、腹部压痛处竟全都不同。
这俩孩子得的是还是两种不同的病。
为明确病因,她俯身凑近决明腹部,侧耳细听,片刻后又移至茴香腹间,从脐周听到下腹,凝神辨着肠鸣之声。
桂娘好奇地看着,只见乐瑶时而屏息细听,时而抬头思索,还让两个孩子都清嗓子、咳嗽几声,转向孩童脖下、背部、胸口,侧耳听了许久。
她心中纳闷:这能听出什么来?往日里哄孩子睡觉,她也常挨着他们,除了呼吸声、心跳声,她是什么也听不见。
而且,两个孩子不咳嗽啊,为何还要让他们咳两声听听?
一旁陆鸿元见了,轻声向桂娘解释:“这是望闻问切里的闻诊。《黄帝内经》里有记‘肠中雷鸣,气上冲胸,是阳明气逆也’的说法。听其呼吸,便知其气之盛衰。呼吸急促多为肺热,微弱常属肺虚,若呼吸带“喉鸣”,则是痰浊入肺,这病情就重了。听咳嗽、呕吐声则是为了辨别病位与病性。《伤寒论》中也有言,‘咳嗽声重浊,多为痰湿犯肺,清脆常为燥邪伤肺;呕吐声势猛是胃热上冲,声弱则多为胃虚受寒’,以声之强弱、频率,可断病邪在胃还是在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