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往甘州城去 葱白生姜,这么简单的两样……(第2/5页)

结果人真的醒了,卢监丞才发现自己手心里也都是汗。

再扭头一看,周校尉呆呆地站着,刘队正已哼哧哼哧地流下泪了;骆参军呢,明明只是站,却也与他一般,满头是汗、心跳如鼓。

她一定会是个良医!

那一刻,卢监丞自信不会看错人。

所以他怎么舍得乐瑶去甘州啊?

万一呢,万一她也去而不返了,刚到手的宝贝还没焐热就飞了,岂不是要被骆参军臭骂一顿?他自己也会懊恼得捶胸顿足的。

乐瑶听陆鸿元说,卢监丞的百般作态,都是怕她留在甘州城从此不回来,忍不住笑了。

别说她这身份无大赦不能入军药院,即便能进,高官厚禄也勾不住她。

她之前对陆鸿元与孙砦说过的那番话……是心里话。

不论古今,行医是可以谋得厚利的,且有得天独厚的优势,人皆会病,无人能逃,即便是世间屈指可数的豪富,或是被奉为圣贤的人,也躲不过生老病死。

于是,医者凭借一技之长积累巨额财富,并不罕见。

后世,不少医生走出医院的高墙,开起医药公司、器械公司,身家千万;即便回溯唐代,也有医工一边在官府当差,一边经营生药铺子,攒下殷实的家业。这无可指摘,医者从古至今,待遇与所面临的风险、和付出的辛劳始终不成正比,他们也是人,当然也渴望过得体面、安稳。

但乐瑶始终认定,她是社会主义的医生。

因为她是被国家培养出来的人,也是老一辈中医教出来的学生。

她父母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,能带她四处求医、见识世界、领她拜师已花得家底干净,大学与研究生期间,她申请了残疾人国家补助、奖学金与助学金,加上老师的资助,才能顺利读完。

世人常对盲人总有一层偏见,盲人看不见,要能读大学、考研?更别说学医。可其实,只要考得上,残疾人也一样拥有就学的自由。

她身边就有一位盲人师姐,一路读到医学博士。

乐瑶也始终记得老师对她说过:“我不管旁人怎么教学生,在我这里,我的学生,当医生不能为钱昧良心,不能为权势装糊涂,不能作奸犯科。而且,你又受了国家的恩惠,就要多救老百姓,多救普通人。”

“你要尽己所能,为人民谋健康。”

这句听起来像口号的话,她却一直没敢忘了。

这世上的医疗资源,从来都不平衡。

好比北上广与小城镇,如甘州与苦水堡,又如长安与甘州。

一线大城市名医云集,乡野诊所却连基础诊疗设备都匮乏;有权有势的人可以定期全身换血来抗衰,普通人只能为一张专家号彻夜排队,还要被黄牛骗走救命的钱;高端私立医院已能提供定制化的精准治疗,偏远地区的患者却要辗转千里,才得一次最基础的诊治。

可即便如此,我们已有的医疗体系,已算很好、很好了。

外面的世界,还要更艰难。

而乐瑶所在的此时此刻,这个千年前的时代,莫说医疗资源分配不均,就连那个所谓的“体系”,都尚未真正建立。又何谈平衡?

所以高官厚禄,有什么了不起。

她要做,就做百姓的医生。

当然,这样的雄心壮志,等乐瑶出了苦水堡,骑在晃晃悠悠的骆驼上赶路,才走了一会儿就被风沙吹得脑袋空空了。

好……好冷……

乐瑶大大打了个喷嚏,但幸好她早有准备,从驼峰上挂着的包袱里,取出个用换洗衣物包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牛皮水囊。

里头灌的是她出发前刚煮的一锅葱白生姜饮,趁着滚沸时灌进去的,这会儿摸着还热乎呢。

这方子是《千金翼方》里“葱豉汤”的变方,乐瑶去了豆豉换上生姜,更能抵御西北边关之地来势汹汹的冬寒。

葱白取近根三寸,带着须的,生姜要带皮切厚片,滚水熬开,就趁着热度灌进皮水囊里,拧上盖儿用余温焖。

这道方子后世中医常用的食疗方,辛温发散,葱白通阳、生姜解表,两者搭配能刺激身体发热、促进血液循环,排出体表的寒气。

这两样东西又简单易得,寻常人家里灶房都有,在换季或是风寒初起时,喝两盏就能管用,还不难喝,比其他的苦药汤子强多了,当开水喝都无妨。

深秋的边关比长安的冬天都冷,特别是这样天将明未明的时候,风刺骨冰凉,冻得人牙齿都打颤。

乐瑶赶紧喝了一大口,又扭头叮嘱孙砦和陆鸿元:“你们也快把饮子拿出来喝,别冻着了。”

她给他们也各装了两壶。

三人边喝边走,骆驼与马匹蹄声紧凑,花费了半刻钟的工夫,终于艰难地赶上了前头的队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