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(第3/3页)

至于此人是谁,他原也不知。

不过现下,他已了然。

谢玉生敛眸暗笑了一声,抬眸望向迅攻迫近的裴溯,又望了眼身后不远处的万丈深渊。

“算了吧,师兄,我仇怨得报,此生已然无憾。原还想挣扎苟活一番,不巧你来了,你知我不是你的对手,看在故去同门一场的份上,留些体面予我,让我自行了去吧。”

他凄然言罢,未等裴溯回应,便纵身跃入了万丈深渊。裴溯立刻伸手阻他,却未来得及。

白衣青衫顷刻间,被崖下浓雾与黑暗吞没,连坠落的声响也被呼啸的风所掩盖。

裴峻与裴陵赶了过来,望着空荡荡的崖边长久沉默。

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,一切像是戛然而止,突兀却说不上哪突兀,好似原该如此,好似又不该如此。

裴峻道:“他死了吗?”

裴陵道:“不死也难。”

裴溯默然凝向深不见底的崖下,眉心渐蹙,末了收敛心神,对身旁两个小辈道:“先离开这再说。”

裴陵应声:“是,家主。”

裴峻别扭地站在一旁,未有应声,被裴陵拉了一把,才跟着一道上路。

他如何也想不到,自己敬畏有加的叔父,竟真道心不坚,沉沦女色,而且从方才叔父与谢玉生的对话来看,那个令他叔父丧志的女子还是他人之妻。

这简直是……

他惯有的教养,令他骂不出太难听的话来。

他想,上苍一定是在耍他。

这一定不是真的。

一路上,裴陵向裴溯一一讲述了他失去音信以来,外边发生的一切。从不君山上云虚散人尸变,再到追查浔阳那两桩灭门惨事,到后来发生在曲府的血字诅咒,乃至谢玉生的真实面目与疯狂复仇……事无巨细,皆详细告知。他叙述得条理清晰,却难掩语气中的沉重与疲惫。

末了,裴陵垂下头,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难以释怀的涩意:“纵然弟子与裴峻已竭力追查、多方防备,还是未能阻止惨剧发生。”

裴溯轻轻按了按裴陵紧绷的肩膀,道:“世事难料,人力有尽。你已尽责,问心无愧,便足矣。”

裴陵有一瞬怔愣。

裴峻走上前来,瞥了他一眼:“你发什么呆?”

裴陵道:“你不觉得,家主比起以往宽和了许多吗?”

裴峻道:“不觉得。”

三人紧着步伐,回到了庐陵山上。

曲家三娘子的尸首,已被她外祖家的人,接回了曲府。三人去了曲府,为故去之人,上了柱青香。

裴陵望着静躺在棺椁之中的女子,心绪复杂。

就在不久前,他曾看见她活生生地站在院中,忐忑地对谢玉生说:“母亲与兄长皆已故去,我修为实在平庸,往后不知能否撑起家门。”

谢玉生告诉她说:“当然能,你还有我。”

平庸之人难得有人肯定,露出了久违的灿然笑意,回说:“多谢你,我一定,一定会努力撑下去。”

不过这段话,如今已不会再有后闻。

祭奠完亡魂,三人继续上路,不过却不是回金陵,而是御剑赶去了浔阳江边一处小镇。

裴峻心知,自己叔父赶着去见那个有夫之妇,不过他这般心心念念,紧赶慢赶地到了他跟那个女人约好的地方,却未能如愿。

裴溯寻遍了整座镇子。

“没见你说的那个女子来投过栈。”

“走了,早走了,我见她往码头去了,怕是早在一天前就坐船离开了。”

“她是你夫人吗?”

“不是,你问什么问?”

裴溯默然,手心骤然紧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