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(第3/4页)

“随便问问。”

沈风禾笑了笑,“说起来,曲江宴那日,我瞧你看少卿大人的样子,倒像是很尊敬他,眼下怎要吃了他一般。”

林娃抬眼,轻声道:“还行吧,少卿大人从前帮我说过话。我和我母亲被人欺负,少卿大人那时候还不是少卿,只是新科进士,还没什么实权,却偏生嫉恶如仇,站出来帮我们教训了那些坏人。”

也是她第一次,与天后说上话。

掖庭生活艰难,那次以后,她慢慢尝到了权力的滋味。

愿意做她的刀与眼睛。

对陆瑾这份恩情自然是真的。

但也架不住昨夜被他像豕一样吊在房梁上,想想就气煞。

洗完鸭杂,沈风禾将鲜净的肠肚胗肝分作两拨,一半入大锅备着卤制,另一半切作成段状。

鸭血此刻也已经凝得极好,她与吴鱼一起,将它们切成小块。豆皮切成细条,油润的炸豆腐切作两半,再将鸭架子熬老汤。

初夏亦是吃绿豆的季节,绿豆浸泡发胀,入石磨成豆浆,静置出的粉泥晒干后揉成粉索。这样的粉索到了季节,西市便有不少铺子售卖,有卖生粉索的,也有拌了蒜末浇头,似是槐叶冷淘般作凉拌粉索。

沈风禾买了好些生粉索,下进熬得鲜香的鸭架汤中,再放豆皮丝、炸豆腐,另一锅汤中煮着的鸭血块与切好的鸭杂。

沸汤滚着,鸭血嫩得颤颤巍巍,鸭杂油亮,炸豆腐吸饱了汤汁鼓胀着。

到了晚食,大理寺饭堂排起了小队,沈风禾先捞粉索垫底,再放鸭血、鸭杂、豆皮,吸满汤的炸豆腐,最后浇上滚烫的浓汤。

大理寺的吏员们一人接一碗,见是肺腑,先一皱眉,但想起从前的火爆肥肠,又被这迎面而来的味道香得直嗅鼻子。

还是拿起筷子嘬上一口,呲溜一声。

鸭血嫩滑,抿嘴即化,鸭杂爽脆无腥。炸豆腐吸满了熬了一个时辰的鸭架汤,咬开时汤汁满口。

粉索则是入口顺滑,软糯筋道,配着切得极细的豆皮丝,一整碗下去,鲜美无比。

孙评事挤在人群里端了碗,小口嘬汤,大口吸粉。

他嘴里还默默作法念叨:“美味就行,美味就行......”

不想不想。

一碗鸭血粉索汤见底,他意犹未尽,转头又盛了满满一碗,呼噜呼噜吃,尤爱脆嫩鸭肠。

......

少卿署内,方才传召的长安县户曹参军事章翼早被带至少卿署。

他虽是背绷得直,但脑袋埋得低低的,连大气都不敢喘,只敢用余光偷瞟着上首端坐的陆瑾。

陆瑾倚在案后,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。

匕首上有个红色小穗子,来来回回,晃得章翼眼晕。

他自始至终未发一言,也没曾正眼瞧过不远处的章翼。

他依旧垂着眼把玩匕首,旋、转、挑、捻......整间少卿署只有匕首旋动,落针可闻。

时辰熬着,匕首旋动的声响成了堂下章翼耳边最磨人的催命符。

他的冷汗顺着额头滑进衣领,心悬在嗓子眼,疯狂跳动。

章翼作为户曹参军正九品下,陆瑾的官阶比他整整高了十一阶。而大理寺是三司的刑狱核心,掌天下刑狱,可审百官,被大理寺传讯审讯,都意味着已涉罪案。

张余死而复生的事沸沸扬扬传遍长安,他早已耳闻。

才多久,少卿大人便抓着他了。

章翼撑着最后一丝劲熬了半晌,终究扛不住这无声的威压。

他颤颤巍巍道:“说!下官说!少卿大人,下官全说!下官不该贪财,不该收了好处......”

他话未说完,陆瑾手中的匕首便骤然停住,手腕微微用力,刃尖竟直接钉在了桌案上。

陆瑾淡淡开口,“本官还没问。”

章翼抬起头,面色已发白。

这匕首哪里是钉在了桌案上,在他眼中像是钉在他身上般。

“抓你过来,不过是想问问近日长安县坊里户籍的寻常事宜。”

陆瑾缓缓抬眼,将目光落在他身上,“既然章参军你有事要汇报,那便报说。”

他顿了顿,“只是若有半句隐瞒,或是虚言搪塞......最近大理寺狱里头空,柴狱丞,也倒是好久没上过什么刑罚了。”

这话轻飘飘落进章翼耳中,却如惊雷炸响。

他心头剧震,脑海里登时闪过柴狱丞的名头。

大理寺的柴狱丞,更是三司里出了名的凶戾。听闻他手段狠厉,但凡经他手的犯人,从无一人敢嘴硬,没一块好肉。

章翼身子一软,险些瘫在地上。

完了,柴狱丞若真动了手,他今日怕是连这大理寺的门都出不去了!

大理寺狱内,柴狱丞正捧着碗呼噜噜喝了一大口浓汤,忽打了个喷嚏。

他擦了擦嘴,拿起筷子挑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