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

十二三岁眉眼本该略带些稚气, 可眼下顷刻有了冷意。

“你怎知......”

陆珩斜倚着案边,看向她手中的木盒,又落回她那张故作镇定的脸, “上官婉儿,这么多年在掖庭还没学会, 当奸细要藏得深些?”

林娃抱着木盒愣了一会, 而后笑笑, “我当陆少卿是天后倚重之人, 竟私下查探东宫旧事, 你这是要忤逆天后。”

小小的少卿署, 暗藏玄机。屏风后有机关, 她摸索了好久, 才堪堪寻到。

打开之后,是一个上了锁的精美木盒。

陆珩“噢”了一声, 挑眉道:“看这模样,你是寻到你想要的东西了。”

林娃手扣着上了铜锁的木盒,“啪”的一声, 那枚锁扣便被她用拳头硬生生地砸开, 露了乾坤。

内里是一叠信件。

果然有密函。

她将其中一封拿在手中, “陆瑾, 这些密函若呈给天后, 你大理寺少卿的位子, 怕是坐不稳几日了。”

陆珩伸手便要去拿她手中的信。

林娃忙后退几步,“你敢!你若是上前,我即刻便回洛阳,将此事禀明给天后。”

一片寂静。

见面前之人对她的话不惊不惧,还抱着双臂, 她一气之下打开信封。

那纸被轻飘飘展开。

竟是一幅涂得艳色灼灼的花画。

笔触稚拙,配色却浓烈。

红的瓣,金的蕊,晕得有些漫开,却看得出画得极认真。

林娃心头一滞,又慌又急地从盒中抽开另一张。还是画,依旧是花,只是换了模样,花瓣淡紫,叶尖深绿。

她接连抽了好几张,翻来覆去竟全是千奇百怪的花画,哪是什么东宫密函。

陆珩的笑在寂静的少卿署响起,“如何,本官夫人画的花,好看吗?”

林娃抬眼,细眼圆瞪。

“这几日她研究花研究得极认真,把见过的每一种花都画了下来。”

陆珩往前踱了两步,“本官瞧着,画得极好,你说呢?”

林娃气得怒声质问:“你把这些东西锁在盒子里干什么?”

装得这般隐秘,竟是禾姐姐最近的画?

她费尽心机潜进来,翻遍少卿署找到这盒子,竟是夫妻情趣。

气煞人!

“怎么,很失望?”

陆珩抬眼扫过她铁青的脸,“这些画本就好看,夫人亲手画的,本官自然要好好收着。这盒子里,还有本官夫人练的字,你要一并打开来看吗?不过你看归看,可千万别弄坏了。”

他垂眸睨着她,“这些字画,可比你的命值钱。”

陆珩走到她身边,“你来大理寺,算算已也有一年。天后倒是心急,竟先本官一步把你这颗棋子安插在我身边,无非是让你盯着本官的一举一动。怎么,这些日子,你监视到本官什么了?”

林娃心头翻江倒海。

她隐在大理寺后厨一年,扮作结巴怯懦的林娃,待陆瑾调任,便日日盯着他的行迹。

可寻不到一点破绽。

他埋首卷宗断案,余下的功夫,不是往后厨跑寻禾姐姐,便是变着法子逗她开心。

若不是太子还魂案起,他二话不说接下案子,天后生疑,怕他背后牵扯关陇势力,或是暗附东宫旧僚,急令她彻查,她也不会冒险寻到这盒子,以为能抓到他的把柄。

到头来,竟全是陆瑾的算计。

不过她是进了他布下的局,一点儿有用的消息都没摸到,反而暴露了自己。

陆珩瞧着她脸色青白交加,“怎么,答不上来?是没监视到,还是本官的日子过得太安分,让你这位天后跟前的红人,无从下手?谁能想到,掖庭如今的上官婉儿竟是个赝品,真正的那位,早就在本官这里。”

片刻后,林娃“嗬”了一声,“陆瑾,你别忘了,你今日的官阶,皆是天后一手提拔。你这是何意,背后煽风点火?你就不怕,我将今日之事一字不差禀明天后?”

陆珩未回答,忽反手抄起桌角捆画轴的带子,身形一晃便到她身前。

没等林娃反应,带子已缠上她的脚踝。他手腕用力一扯,林娃惊呼一声,被倒吊横梁,四肢凌空乱蹬。

他抬眸,“这样啊。”

“陆瑾!”

林娃觉得浑身的血一股脑儿全然流向了脸,手脚拼命划拉,怒声喝问:“你到底忠于谁?你不要忘了,你的前程是谁给的!”

“忠于大唐。”

陆珩背手,“你们这些朝堂倾轧,本官本就懒得管。”

林娃悬在半空的身子晃了晃,“你不想管,如今也由不得你了......你既接了太子殿下的案子,查了这些时日,可有眉目?”

“本官的查案结果,为何要告诉你?”

“陆瑾,你现下定是头很疼吧。”

林娃的脸愈发涨红,却话锋一转,“时不时便头疼心悸,坐立难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