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(第2/4页)
沈风禾问,“挨家试?平康坊里这么多门户,她不嫌麻烦?”
“麻烦怎的?”
苏十四娘笑了,“她性子坚韧,人家嫌她烦,把门摔在她脸上,她也不恼,次日照旧提着匣子来。就说咱们坊里,当初有个舞姬嫌她的胭脂掉色,她回去琢磨了许久,再送来试,果然就不脱妆了。”
“后来坊里的姑娘们都念着她的好,试得多了,便都愿意买她的胭脂。她摆摊攒了些钱,又琢磨出几种新颜色,当初最俏的那支‘石榴娇’,刚摆出来就被抢空。再后来,她盘下了坊口的铺子,却依旧守着老规矩,但凡有新胭脂,必先送来咱们凝香坊,请姑娘们试色。就凭着这股子肯下苦功的劲儿,她最近又琢磨出了神仙玉女粉,养颜得不得了,哪家贵人小姐想不买一瓶试试......她的铺子,想不火都难。”
沈风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原来苗氏惠的铺子,竟是这么一步步挣出来的。
她还将钱都用在了惠济堂......
沈风禾真想将凶手揪出来千刀万剐。
她告别了凝香坊的众人,提溜着两坛酒,再走些路,便是苗氏胭脂铺。
铺子的大门紧闭,周遭的铺子要么敞着门迎客,要么挂着“今日休沐”的牌子,唯独这家,静悄悄的,很萧条。
她站了片刻,正要抬脚走,身后忽道:“风禾。”
沈风禾停了这熟悉的声音眉头一皱,回头望去。
关阳立在她几步远。
他身上穿着一身簇新的绯色锦袍,头上还簪了一朵艳红的牡丹。
这身打扮,原该有些像新科进士游街时的风光模样,眼下穿在他身上,却有一股子说不出的怪异。
锦袍偏大,衬得他愈发瘦骨嶙峋。
他手里还拿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,一下下摩挲着自己的脸颊,见沈风禾看过来,他忽然扬起脸,露出一个极轻的笑。
“风禾。”
他开口,“你觉得我生得美吗?”
沈风禾只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。
怎忽然又变成这样了。
她早知晓关阳不对劲。
自从在长安相遇,这人便像块甩不掉的膏药,时不时便出现在她和陆瑾的视线里。
陆瑾的手下警告过他数次,可他总能寻到空子,远远地窥伺着。
她懒得搭理,转身便走。
“不美吗?”
关阳却不依不饶,快步追上来,挡在她面前。
他凑得极近,沈风禾甚至能见到他脸上抹了一层淡淡的薄粉。
他抬手,指节划过自己的下巴,“我是照着陆瑾的样子打扮的,他平日里,不就是这般模样么?”
沈风禾眉峰一蹙,冷冷道:“让开,再走一步,陆瑾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“我不让!”
关阳像是被她的冷淡刺激到了,“你凭什么不理我?你凭什么眼里只有陆瑾?”
但他又很快指着沈风禾,眼眶泛红,状若疯癫,“可你根本就配不上陆瑾!你不过是乡野里长大的粗鄙贱籍,又凭什么占着他?”
沈风禾被他这番话逗迷糊了。
他这是做什么,好赖话都叫他说去了。
她目光平静地落在关阳身上。
“那我不说陆瑾了。”
她淡淡开口,“我郎君......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“沈风禾!”
关阳气得浑身发抖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他最讨厌的,便是她总是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。
在乡下面对他示好时如此,来了长安依旧如此。
可她明明出身乐籍,却能被光风霁月的陆瑾捧在手心里。
让陆瑾那般骄傲的人,俯首帖耳。
关阳愈想愈气,猛地往前一扑,伸手便要去抓沈风禾的手腕。
“来来来,谁怕谁。”
沈风禾一点不惧,后退两步,稳稳站定,“我今日不揍你,你怕是真认不清自己了。”
可关阳的手还没碰到她的衣角,两道黑影便从旁边的巷子里窜了出来。
那是两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,身姿挺拔,眼神锐利。
他们动作极快,一人扣住关阳的胳膊,一人扼住他的后颈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,关阳便被拧得动弹不得,疼得龇牙咧嘴。
“少夫人受惊。”
两人齐齐拱手。
“我没惊。”
她瞥了一眼被制住的关阳,见他满眼怨毒地瞪着自己,觉得无趣。
沈风禾淡淡道:“让少卿大人早些回家。”
“是!”
两人齐声应下,押着还在挣扎叫骂的关阳,转身便没入了巷口。
沈风禾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,轻轻吁了口气。
神经。
关阳被两人狠狠拉住胳膊拖进幽深巷弄,后背撞上墙。
他一时吓得魂飞魄散,挣扎着嘶喊:“你们要做什么!光天化日之下,就敢当街行凶不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