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
太阳落山, 陆瑾才恢复意识。
彼时神色清明,见香菱正和另一个丫鬟往书房的长榻上铺被褥。
香菱用力猛拍几下,将被褥拍得蓬松, 又把被角捋得平平整整。
待她满意了,才回头笑道:“爷, 都收拾妥当了。少夫人说天儿开始热了, 这两条薄被, 您夜里盖着正好, 够用。”
陆瑾坐在书案后, 手上还拿着一卷陆珩方才未看完的卷宗, 听了这话, 伸手拧了拧眉心。
他放下卷宗, 相问:“我,又做什么了?”
香菱“啊”了一声, 并不知陆瑾在问什么。
但睡书房,自然是惹少夫人不快了呗。
可她还是一本正经回话:“少夫人是心疼爷,说您查案辛苦, 白日里折腾, 夜里定是累极了。特意让您安置在书房, 说省得她夜里叨扰您歇息。”
陆瑾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。
安置。
好一个安置。
他就说方才清醒过来时, 怎么不是在卧房的拔步床上, 不是在陪她用饭, 反倒是在这堆满卷宗的书房里。
偏生是他值夜时,这书房成了他长久的窝。
陆珩那次,他用锁链缚了手脚,阿禾还溜进来陪他。
可气可气。
香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,临出门前还贴心地替他掩上了扇窗, 免得夜风灌进来凉着。
书房里重归寂静,只余下烛火噼啪的轻响。
陆瑾揉了揉眉心,目光扫过书案,一包用油纸裹好的吃食,一堆卷宗,其下压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。
他伸手取过,展开一看,上面是陆珩那略显张扬的字迹,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——
哄哄夫人,我又惹着她了。
陆瑾:......
他捏着纸条,眉心拧得更紧。
头疼。
他将纸条用烛火燃尽,重新拿起卷宗翻看。
白日里陆珩查案的记录都在,明德书院的证词、惠济堂的走访记录、卓云在狱中的供词,还有那几株解佩兰的来历......一桩桩一件件,都被陆珩潦草记在纸上。
陆瑾看得仔细,时而提笔在卷宗上批注两句。
半个时辰过去,案上的烛火燃下去半截,他放下笔,轻轻打了个哈欠,眉宇间的倦意更浓。
好想她。
眼下她让他一个人呆着。
不行。
他平日做得那般好,没有被主人抛弃的道理。
陆瑾起身走到书房外,唤来守夜的小厮,吩咐道:“起个炉子,点上炭火。”
小厮应声去了,不多时便在书房支起了小小的炭炉,炭火噼啪烧起来,驱散了春夜的凉意。
陆瑾拢了拢身上的衣裳,往沈风禾所在的卧房方向走去。
卧房的门虚掩着,里头静悄悄的,想来阿禾是已经歇下。
可时辰尚早,她定是没睡着。
陆瑾站在门外,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,“阿禾,阿禾。”
门内没有半点回应。
陆瑾又叩了叩,放柔了声音,“阿禾大人,小人能进去吗?”
隔了片刻,门内才传来沈风禾的气恼的声音,“进来做什么.....你是陆瑾,还是陆珩?”
陆瑾失笑,抬手抵着门板,低声道:“眼下已经是晚上了,自然是陆瑾。”
“我不信。”
门内的声音充斥着赌气的意味,“你们两个,总是变着法子糊弄我。你去看你的案子吧,我睡了。”
陆瑾未动,依旧是贴着门板站着。
他清了清嗓子,拔高了些声音,“那好吧,那我便一个人用驼肉了。今日在东市买来的驼肉,新鲜得很,说是白日才宰的。若是用来炙烤,必定鲜嫩无比.....只是,这过夜,就不鲜了。阿禾,你早些睡吧。”
守在不远处的香菱听着陆瑾说着这话,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。
她伸手慢悠悠地掰着手指头数。
一。
二。
三。
四。
五。
六。
“吱呀”一声——
卧房的门应声而开。
沈风禾站在门内,身上还穿着柔软的寝裙,头发松松散开,环抱着双臂。
她瞪了陆瑾一眼,嘴硬道:“我就吃几口。”
香菱连忙别过脸,捂着嘴偷笑。
少夫人啊,怎的就这么容易哄呢。
不争气,也太好勾了。
陆瑾看着门内沈风禾的模样,用力掐了掐掌心,才控制自己不笑出声。
他侧身让开,伸手牵住她的手腕,将人拉出来,低声道:“阿禾,炭火已经烧好了,我带你去烤。”
沈风禾被他牵着,脚步不自觉地跟着他走,一路还在念念叨叨:“我就吃几口,我就是怕浪费......”
陆瑾将她的手握得更紧,“嗯,那阿禾赏脸,勉为其难吃上几口。”
书房原是窗明几净的光景,架上典籍分门别类打扫得齐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