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

这笔钱可不能赊账。

陆承序只得折返书房, 又取了两百两银票给她。

这回华春却没记入账目,这是她额外所得,不算陆承序的欠债。

华春收入七百两, 一夜好眠。

十月初四, 天晴, 这样的寒秋京都旁处的桂花早已凋零,倒是洛华街这一带依然十里飘香。不然坊间怎么都说洛华街风水好呢。

洛华街有朱门九贵之称,别看这些权贵在朝中派系不同,私下夫人们来往却无顾虑。

谢家便在陆府斜对面, 是当朝刑部尚书谢雪松的府邸,谢尚书实则是内阁最后一位阁员,怎奈他既不站太后,又不偏皇帝, 只一门心思管着刑部一亩三分田, 端的是铁面无私。

只消案子到了他手中, 甭管是哪一阵营,一切凭律法论断, 因他秉公执法, 朝野名声甚好, 亦有一些不愿参与党争的官员依附他左右, 形成朝中的第三派。

陆府四奶奶谢氏便出自谢家,大抵也沿袭了谢尚书风气,四奶奶谢氏也是这般万事不掺和的性子,今日娘家府上宴请,她便不论亲疏,热情招呼所有妯娌与宴。

平日无论是大奶奶还是八奶奶,都会给她些脸面。

洛华街这一带的姑娘有个不成文的约定, 但凡能在这条街上寻到夫婿,便不去外头找,如此娘家夫家住在一处,遇事吱个声,娘家有人响应,不用担心被夫家欺负,又是知根知底,门当户对,再无这般妥当。

当年,陆府年轻儿郎济济一堂,崔家姑娘挑了大郎,谢家姑娘挑了四郎。

若非老太太早相中陆承序,捂住这个孙儿,恐陆承序也早被人挑走。

说到四奶奶谢氏,她与三奶奶陶氏均是二房的儿媳,只是三爷陆承海是前任二太太所生,四爷陆承硕是续弦任氏所出。

四奶奶谢氏便是如今这位继二太太的嫡亲儿媳。

既是谢家正儿八经的亲家,谢府今日宴席少不得要邀请二太太,然二太太也有自己一番打算,清晨出门前将谢氏叫去内室,指着自己跟前一双姑娘道,

“娇娇与双婧也在府上住了一段时日,还不曾出过门,你今日干脆将她们捎去,也叫她们跟着你见见世面。”

谢含霜瞥了一眼跟前两位姑娘,一位个子高挑颧骨微耸,模样不算出挑,眉眼却极有风情,另一人则生得花容月貌,神色怯怯,惹人生怜。

正是她婆母任氏娘家的侄女任娇娇,与两姨外甥女苗双婧。

谢含霜明白,这两位表妹均是投奔婆母而来,意在请婆母为她们在京城择一门婚,今日这个好机会,又岂容错过。

然终究不是一桩容易事,换做旁人不一定搭这个腔,好在谢氏是个宽容大方的性子,没去深想这里头的厉害,满口应下,

“那便请两位妹妹随我一道去谢府看戏。”

各房女眷陆陆续续在侧门聚齐,谢含霜赶到,瞧见一罕见人物立在人群末尾,正是一贯不带与人打交道的二姑娘陆思安。

“思安,你总算肯出门了。”陆思安是二太太嫡亲的闺女,与谢氏丈夫一母同胞,谢氏待这位妹妹自然亲厚。

不过陆思安对着她也只是点了点头,并无多言。

谢氏见人齐了,招呼众人前往谢家。

陆思安反倒是落后几步,叫住华春,“七嫂嫂。”

华春正与陶氏在说话,闻言驻足,“二妹妹有事?”

陆思安点头,明显有意候着众人离开,陶氏见状遂与华春道,“我先去给你占个地儿。”

陆思安等人走了,方至华春跟前,与她一道辍在最后,“七嫂嫂今日要小心些。”

华春愣住,看向她问,“这是为何?”

陆思安哼了一声,与她说明原委,“蒋家大小姐蒋玉蓉与常阳郡主乃手帕交,自郡主因嫂嫂被贬去江州,她没了玩伴,便对嫂嫂怀恨在心,今日谢家摆戏台子,她定也在场,我恐她刁难嫂嫂你,今个还请嫂嫂随我左右,莫要独行。”

华春听了这一席话,先是一惊,旋即对着陆思安生出几分意外的感动来。

来了这段时日,这位二姑娘的性子是出了名的冷漠,与她更无交情,何以今日特意嘱咐,甚至有为她出头之意,实在纳罕。

“多谢二妹提醒,我今日必当小心。”

陆思安见她目光灼灼,带有善意,反而不好意思,轻咳一声,“你不必谢我,我也不单是为你,咱们陆家人不能被人欺负。”

陆思安性子淡漠,平日是不爱往人堆里凑,可她骨子里以陆家为傲,容不得人骑在陆家头上撒野。

华春看出她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,失笑一声,“好。”

不过数步远,一家人进了谢府的园子,戏台搭在谢府西面的庭院,谢家人将花厅围起,又在廊上摆了屏风、暖炉、长几等物,林林总总设有几十席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