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
陆承序暗叹一口气, 搁下筷箸从容解释,
“夫人,我这几日甚是忙碌, 又是户部堂官, 哪能光惦记着自己那点俸银, 是以还不曾去看账目,这样,我明日去瞧瞧,看有多少银子, 取来一并交给夫人。”
心想又得去何处弄些银两补这个缺?
上朝想方设法补国库的缺,回了府又补俸银的缺,他这是犯了哪路神仙?
果然,不是不报, 是时候未到。
陆承序心下再苦, 面上却仍是沉稳得不动神色。
华春当然不疑有他, “我不是找你要银子,我的意思是你有银子便交予我保管, 我给你记个账目, 待满了四千两……”
华春朝他使了个眼色, 言下之意是届时拿和离书来换票据。
陆承序听了兀自头疼, 眼看对面的小家伙一双眼骨碌碌地盯着他们俩瞧,陆承序不忍露出端倪,是以没回这话,待沛儿用完晚膳,他摆手示意丫鬟将人领出去,与华春道,
“夫人, 即便我在年底之前能凑齐四千两,私以为夫人还是待领了年底分红再走,不然,我怕夫人太亏。”
可真真是大方可靠无私体贴好前夫。
华春眨了下眼,似乎为他这番说辞所感动,“七爷,待你凑齐了银,我便要买宅子,好歹在年前安置妥当,搬时也不必手忙脚乱,至于年底分红,七爷这般为我着想,又是如此重诺之人,你届时送与我不更好?”
陆承序压根不知自己在华春心里已成了“前夫”,竟是无话可说。
干笑几声,喝下一口闷茶,“夫人言之有理。”
两厢议妥,陆承序兴致缺缺回了书房。
身为老太爷最宠爱的嫡孙,陆承序并非没有家底,相反他家底十分丰厚,老太爷在世时所有珍宝都收在这间书房,里头古玩字画应有尽有,甚至有不少坊间求而不得的孤品,且单独造册,未上公账,老太爷临终,白纸黑字写着这间书房的一切全归陆承序所有,他看好这位嫡孙。
这里头随便一个摆件拿出去都能换不少银子。
但勋贵之家不是门庭败落之时,谁好端端的去当古玩字画,是以陆承序压根没往这一处想,回到书房便愁钱,只能吩咐陆珍再去账房支取一些,应付过去。
翌日,上房传话让华春过去,原来昨日皇帝下旨嘉勉一事,已传遍邻坊,诸府皆遣婆子送 上贺贴,老太太特意将她叫过去,把贺贴给她,让她心里有个数,又吩咐身旁大嬷嬷将洛华街一带人情世故讲与她听。
大太太寻了空档问老太太,“这样的大事,您看咱们府上是否摆个宴席,一是感沐天恩,二来也给邻坊谢礼。”
老太太叹道,“不必吧,已然得了封赏,再大肆摆酒,过于张扬了些。”
老太太娘家在扬州,实则与太后那端有些联络,老太太不好打太后的脸。
大太太不过是问一句,既然是老太太做的主,回头没摆酒便怨不得她。
华春在上房用了午膳方回,行至垂花门附近,恰巧撞上外院来的一个婆子,那婆子瞧见她登时露了喜色,“请七奶奶安,奴婢正要寻奶奶您,奴婢给您道喜了,方才门房传话,亲家老爷进了京,如今在馆驿住着,吩咐人给奶奶递个信。”
华春脑子嗡的一声,以为自己听错,“你的意思是我父亲进了京来!”
“可不是?”
华春眼眶发热,竟是不知说什么好,紧忙吩咐婆子去套车,自己回房匆匆套了一件披风,抱个暖炉上车,赶往馆驿。
馆驿就在正阳门大街,往南过几个路口,再折向西,至正阳门大街第二个街口便是。
早有陆府家丁拿着牌子去馆驿门房通禀,待华春下车,已有馆驿的领事出来相迎,一路送她至顾志成下榻的院落,正厅大门敞开,登阶而上,望见一五十上下身着五品白鹇青袍的中年男子端坐主位,鼻下蓄着浓须,浓眉大眼,眉目温平而儒雅,正是两年多未见的父亲。
华春热泪滚下,迈进大厅,便双手加眉要行大礼,“儿给父亲请安!”
“无需多礼!”顾志成瞧见华春进门已大步上前迎来,搀扶起她,眼眶发红打量她一遭,见女儿模样依然出挑明秀,并未清减,便放了心,“这些年苦了春儿。”
因路途遥远,华春出嫁五年,只回金陵探过一次亲,是以与顾志成也有两年多未见。
“父亲倒是一切如昨。”
“哈哈。”顾志成失笑,回到主位落座。
华春端着一锦凳在他跟前坐下,怨道,“父亲入京前,怎么不与女儿知会一声,害女儿毫无准备,好歹也让女儿为父亲安置个住处,何以住在这馆驿……”
“诶……”顾志成抬手打断她,“春儿莫难过,此次朝廷文书催的急,我来的也急,顾不上提前知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