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元宵大戏(第4/7页)

可红梅下盖着的,是鲜血淋漓。

江丞相已经朝太子和太子妃端起了酒盏。

他在看我。

江砚舟在疼痛欲裂中清晰地意识到这点。

他一根根艰难捋开了袖中攥紧的手指,僵硬着,但稳稳放到了杯子上。

在江丞相一席元宵节的恭祝话语中,江砚舟抬眼,跟他对上了视线。

江临阙确实在观察他,按理来说,不见月发作就在这个时辰了。

只要江砚舟因为疼痛一倒,就立刻会有内侍上前关切服侍太子妃,趁乱可以下毒。

万事俱备,只等着江砚舟的动静。

但江砚舟还没反应。

药物发作时间差个一盏茶或者一炷香,也正常。

江临阙这样想着,就暂时还不急,敬酒时也沉稳庄重。

但江砚舟端着茶盏,与他对上视线时,忽的朝他笑了一下。

那笑容很轻,又晃眼,江临阙养他十几年,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笑。

身后有奉酒的宫人好像被江砚舟的笑扫了个边,当即低呼一声,脸唰地一下红了个透。

唯有江临阙眼角微微一抽,心里莫名升起股不太妙的预感。

江丞相和太子妃即便是父子,也不能一直盯着太子妃看,否则会惹人注意。

因此江丞相见江砚舟状若无异,没毒发,就率先移开了视线。

江砚舟放下茶盏时手不由自主抖了一下。

肌肉疼到极致,会自己痉挛,不太受控制。

江临阙没再看他,但江砚舟唇角还挂着一点笑。

江砚舟眼神有点恍惚,他讨厌疼痛,真的,他觉得自己快疼死了,他向来是什么都能忍,但最忍不住疼。

只是他从来不说。

小时候跟霸凌的人打架,挨一两下也疼,他不说;

被寄居家里暴怒无常的长辈没理由撒气,手心挨了板子,疼,他也不说。

因为痛苦喊出来,只会让别人看笑话。

毕竟又没人在乎他怎么样。

他当面忍两秒,忍不住了就找个没人的角落蹲着,嘶嘶抽气,小声痛呼。

目前最长纪录是忍了五分钟,某位长辈在他手心抽断了一根树枝。

抽得那人自己先惊讶万分,觉得诡异,后退了。

因为江砚舟不哭也不闹。

他们拿看怪物的眼神看他:这孩子是不知道疼吗?

他知道,他最知道了。

江砚舟方才冲江临阙笑,是觉得……今天他能刷新忍疼的纪录了。

笑意慢慢在他眸中沉成了一道雪线。

——他就是不愿让这些人称心如意。

觥筹交错还在继续。

大宴上,座位离得近的人敬酒,可以留在各自桌案,隔太远的,就会来案前。

当然,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朝太子太子妃敬酒,得是上品堂官,或者他国使节。

下臣敬酒,太子和太子妃只需坐着回应,这大概是个好消息。

因为江砚舟根本不能好好站住了。

面前人一个个来,刚开始江砚舟还能听着名字,在心里翻着史书一一对应,来分散注意力,试图减轻痛感。

再后来,他就实在没这个精力了。

好疼。

他的肩膀和手开始遏制不住地颤抖,为了掩饰身体异样,江砚舟只得偏头轻咳两声。

就像他是因为咳嗽所以身体在动。

他一咳,萧云琅和正在敬酒的官员瞬间看过来,官员道:“太子妃可是风寒了,怎的在咳嗽?”

江砚舟因为努力忍疼,所以表现得少言寡语,别人说一大段祝词,他就礼貌嗯一声,剩下的交给萧云琅。

萧云琅因为也惦记着晚上的计划,希望快点到乌兹,所以没怎么跟官员们寒暄,过人的速度在不惹人疑的前提下,尽可能地快。

但再快,江砚舟都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几个世纪。

官员这么问他,他不能再不开口了。

“咳……一点小毛病,”江砚舟声音放得格外轻,在咳嗽末端细细抖着肩膀,努力让人听不出异状,“向来如此,习惯了。”

官员也是知道他体弱多病,又说了些保重的话云云,这才端着喝空的酒走了。

江砚舟偏头又轻轻咳了两声,再猛地咬住唇。

他发现咳嗽这招也不能用太多,咳嗽是在往外呼气,要是咳得多了,他怕自己真忍不住把压在喉头的痛呼也漏出去。

虽然只有很轻的几声,萧云琅却听得蹙眉。

风阑说,江砚舟这几日身体不错,白天和黑夜加起来,都没怎么听到咳了。

怎么今天又咳起来了?难不成是被风吹着了?

从府里到宫中,确实已经很小心了,看样子……是他们小心的还不够。

该给江砚舟备个幕篱,下了轿子就戴上挡着风,到了殿门口再摘。

虽然宫里戴幕篱不合规矩,但是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