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元宵大戏(第3/7页)

她说的是“好不好”,但意思分明是你必须收着。

江砚舟还没开口,皇帝先发了话。

他搁下手里杯子:“太子府上那么多人,难道还伺候不好太子妃?皇后啊,朕看你劳苦,还是少费心神,多爱惜自己吧。”

“臣妾多谢陛下关心,”江皇后笑着,笑意不及眼底,“一点小事,不算费神。”

一直懒得多开口的萧云琅倏地笑了一声。

“不知皇后有没有听过,外面传得沸沸扬扬,说孤苛待下人,视人命如草芥,动则打杀奴才。”

江皇后当然听过,这可是世家共同努力的谣言,但她装作不知道,和颜悦色:“谁胡嚼舌根,必然都是假——”

萧云琅:“都是真的。”

江皇后:“……”

江砚舟很想偏头看萧云琅一眼,又不得不忍住。

萧云琅什么也不怕,什么都敢揽:“比如先前一个笨手笨脚的,碰断了孤书房里的花枝,孤就把他填成了花肥,养出来的盆栽还往宫里送过,皇后见过吗?”

皇后脸都绿了,半晌说不出话。

皇帝脸也绿了,因为被填成花肥的奴才是他的眼线之一。

那奴才胆子大,急于立功,偷溜进太子书房翻找书信,当场被抓个正着。

他估计也是临死才明白,书房重地,怎么就被他轻易溜进去了呢?

当然是故意的。

不然拿什么由头处置他?

萧云琅看他们不痛快,自己就痛快,本来还想说两件恶心一下他们,但想到身边还有个江砚舟。

上次皇帝杖杀太监,江砚舟好像被吓住了。

江小公子没准是第一次见血,到底是活生生的人命。

……回头他得跟江砚舟解释,自己不是滥杀无辜,是那人该死。

破天荒的,向来桀骜不驯的太子居然学会了适可而止,止住了话头。

“所以,”萧云琅眼皮沉沉一压,“皇后要是心慈仁厚,就别把你手底下的人送来太子府了。”

要是送了,本宫就是心狠手辣吗?皇后气笑了。

萧云琅撂下话转身就走,江砚舟自然也跟上。

可惜歌舞声阵阵,远处群臣都没听到太子这番大逆不道的话。

江砚舟因为萧云琅方才一番话,本来盈润的眼瞳里有了点笑意,但很快,那点笑意就散了。

因为萧云琅虽然放狠话一时痛快了,可转念想想,世家凭什么那样给萧云琅泼脏水?

虽然以后都会因为功绩盖住,但部分抹黑的野史没准就是这么传下去的。

萧云琅可能根本不在乎名声,但江砚舟不愿意。

他在如今给东宫的帮助,帮的是大启的储君,那他是不是,也该看看能不能为萧云琅名声做点什么?

无关国事,只是为萧云琅这个人。

对啊,江砚舟后知后觉,恍然大悟,这不就是报答吗?

萧云琅除了是太子,他首先,也是个鲜活人,不仅在史书里,如今也在江砚舟面前。

只把他当作一个帝王符号,是对他的不公平。

……我居然现在才意识到。

江砚舟发现自己是真迟钝,不由地反省了一下。

那要怎么做呢,世家门下人多,笔杆子也太多,很多谣言描得有鼻子有眼,早已经传得老远……

江砚舟整个思绪忽的一停。

他是被迫暂停的。

因为他感觉心口忽然跳空了一下。

有那么一瞬间,他胸腔好像骤然被剜去一块,呼吸好像也停了,整个人好像被一把收紧提起。

随即五脏六腑又被什么用力撕扯着从高空落下,狠狠摔在地上。

摔了个七零八落,痛苦万分。

锥心刺骨的痛撕开血淋淋大口,瞬息吞没了江砚舟。

——不见月发作了。

而离乌兹使团敬酒,中间还隔着一条街的排队等着问候太子太子妃的大臣。

*

江临阙曾说不见月发作时如万蚁噬心,江砚舟还抱了一点侥幸,希望这只是夸张手法,没那么疼。

现在他知道了,一点不夸张。

江砚舟瞬间疼得眼前一黑,身子往前猛地一倾,险些当场摔在案上。

但他的腰只往前弯了一点,就被他自己硬生生拉扯着,缓缓撑住了。

不管他内府多翻江倒海,外面动静小得无人察觉。

五脏六腑仿佛被生生敲碎,反复碾过,疼痛从骨头缝从内向外透出来,千万根针齐齐穿过他血肉,要把他从内到外撕开。

最可怕的是,这种感觉清晰无比,活生生感受凌迟跟这也差不多了。

痛不欲生。

江砚舟攥得手骨都白了,他死死咬住嘴唇,把猝不及防扑到嘴边的痛呼合着血腥味儿咽了下去。

他唇色本来因为生病而浅淡,此刻却被自己咬得殷红,像雪地上落了一片红梅,煞是好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