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往甘州城去 葱白生姜,这么简单的两样……(第5/5页)

“老陆你别谦虚了,你要算愚钝,那我成什么了?”孙砦撇着嘴。

乐瑶听得一笑,也接话道:“这有何不可,我最敬重眼科大夫了,能见识方老医工的风范,我们都求之不得呢。”

陆鸿元便也喜得连连点头。

自入甘州城来,他便满脸红光,不时伸手理理鬓角,抻抻衣袍,又拂去脸上的尘土。

那模样,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,全不像在苦水堡时那么沉稳。

此时,甘州城南,一间挂着“济世堂”招牌的医馆里,正有个妇人急匆匆地闯进来。

她背着个五六岁的孩儿,又牵着个八-九岁的女孩儿,急得刚迈过门槛,便高声呼唤道:“师父!我是桂娘啊!天气一寒,孩子们又病了!决明呕吐、拉肚还发烧,茴香是腹胀、呕吐又……哎?怎么只有你在?”

话到一半,她突然顿住。

小小的医馆里,只有一人斜倚在药柜旁。

她的目光从他身上滑过,又在四下里张望了一圈,确认再无旁人,才蹙着眉,失望地问:“师父不在?”

那人生得倒是俊朗,只是不修边幅。一件松垮的青布圆领袍,领口歪斜,腰间随意束着同色布带。下颌垂着半长的胡须,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的尖儿。

听见桂娘问话,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,连嘴都懒得张,点了点头。

“啥时候回来?”桂娘更急了,伸手探了探背上孩子的额头,“这可怎么好?两个孩子都难受得紧。”

那人瞥了眼两个孩子,见神智都还挺清醒的,也没有外伤,便又事不关己地挪开眼,自顾自揪着胡须,一根根拉起来端详是否分叉。半晌,才慢悠悠吐出三个字:“不晓得。”

“俞师兄,你也真是……一味这样下去,还当什么医工,回家种田放牛得了!”桂娘气得直跺脚。

俞淡竹依旧专心地打理着胡须,见桂娘如此生气,还笑了笑:“我怎么了?师父都没发话赶我回乡种田,你操什么心呢!”

桂娘咬着唇,低声嘟囔:“我也是昏了头了,与这蒸不烂、煮不熟、捶不匾、炒不爆的混帐铜豌豆多什么嘴!休与他理论!”

说罢牵起女儿,背好小儿,转身就要往别家医馆去。

俞淡竹望着那晃动的门帘,脸上那点欠揍的笑意慢慢褪去。他松开胡须,无趣地伸了个懒腰,正要回屋再睡个大觉,门外却突然传来桂娘和两个孩儿惊喜得变了调的声音:

“郎君!你可算回来了!快看看两个孩子……”

“是阿耶!”

说话间,外头桂娘的声音已哽咽了,“这俩娃娃没一个省心,要病还一块病!我夜里守着他们,一眼都不敢合……偏师父不在,就剩个锄不断、斫不下、解不开、顿不脱的千层棉裤头在这儿……”

俞淡竹脚步一顿。心想,弟妹这口条活该去唱戏,要么去说书也成,刚还骂他铜豌豆呢,如今又成棉裤头了,反正来来回回就骂他不是人呗!

正想着,门帘又被“哗啦”掀开。

有阵子没见的陆鸿元满脸着急,接过桂娘背上的小儿子决明,一边探他额温,一边又俯下身摸了摸女儿的脸,牵上她,急步走了进来。

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,一个他认得,一人面长身瘦,瞧着眼熟,应当是师弟那医工坊的同僚,另一个嘛……身形纤瘦,五官秀致,虽穿着男装,但一眼便能看出是个小娘子。

这又是谁?

俞淡竹张了张嘴,想唤声师弟,却见陆鸿元绷着脸,目不斜视地领着妻儿与那两人径直进了后堂,连眼角余光都没分他一点。

人进去了,却还听见他回头,传来愠怒的声音,他似乎是在对那男装的小娘子说话。

“乐小娘子,这儿便是我师父的医馆,小是小了些,但开了二十来年了,平日都是他坐堂,今儿只怕不巧,出诊去了。这里便没正经人能给治病了。有些人见死不救……一会儿两个孩子,还得劳您搭把手。”

嘿?

他哪儿不是正经人?他又哪儿见死不救了?

明明是桂娘进来就找师父,看不上他,难不成还让他硬凑上去?

俞淡竹心头梗了一口气,但听陆鸿元这话头,他口中这瞧着没比他闺女大几岁的乐小娘子,竟也是个医工?还特意请她出手。

她如此年轻,也能叫师弟看中,怕不是也是个神童、天才。

想到这儿,他忽地讥诮一笑,但却无法遏制地生出了好奇心。

站在原地犹豫了许久,他终究还是拔腿跟进去。

且去瞧瞧这小娘子究竟有何本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