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(第3/4页)
待快要走到回廊时,果然那雨来了,明明是春雨,却凶猛得很,大刀阔斧地来,纷至沓来地下,不多时,青石板路上便湿漉漉的了。
顾希言和春岚走在廊檐下,听着那雨声,便觉那雨仿佛洗去了她心底的各样杂念,将她所有的焦躁,全都浇去了。
回去自己院中,绣鞋并裙摆已经沾上了雨。
秋桑见了,忙不迭拿来软底鞋给她换,又喊着小丫鬟给她沏热茶暖暖身子。
她忍不住埋怨春岚:“去送亲家奶奶,倒去了这么久,恰赶上这场雨。”
顾希言解释道:“原不怪她,是我自己耽误了。”
秋桑没话可说,但终究担心,毕竟她这身子才刚好。
说话间雨停了,红墙绿瓦的上方,出现一大片的澄蓝。
顾希言自半支起的窗棂往外看,看到片片桃花洒落在墙根下,有雀儿蹦跶着在觅食。
她便突然觉得,自己的心经过一番波澜,突然就归于寂静了。
不该为了一个男人患得患失,更不该为了些许言语心怀憧憬。
其实说到底,她永远只能是那个孀居的寡妇,而那个男人注定宦海得意,步步高升。
她在心底发出一个冷笑,自己未免太没志气了。
别人撩拨一下,说几句甜言蜜语,自己便蠢蠢欲动,她到底在想什么!
自己心里竟还暗暗怨怪人家不露面,可就算露面又如何,说几句话,是能解馋还是治病?
就算退一万步说,两个人若真有了什么首尾,于他来说不过是一场深闺猎艳,到手玩一玩,然后呢,还能怎么着?
一时之间,竟是万年俱灰,曾经炙烤着她五脏六腑的火,此时只有余烬。
她苦笑,想着自己还是想些实际的吧,比如孟书荟那里能接活儿,她就多画一些,好歹积攒点体己钱。
省得没事净想些有的没的!
于是她便打起精神,又催着孟书荟替她多揽几桩活计,她自己也开始潜心研究画技,要秋桑给她买些时兴的拓本回来,细细揣摩如今京中贵人好哪样画风。
一来二去,真让她赶上了,陆续接了一些零散活计,颇有些进账,甚至还接了一个十三两的大活,着实令人欣喜。
有这么一个大活,她自然忙了起来,熬着油埋头苦干,倒也不去想那陆承濂了。
这日她闷头勾勒了许久,只觉颈子发酸,一抬眼,便见秋桑抱着一个瓷瓶进来:“奶奶,你瞧这个。”
顾希言疑惑:“这是?”
秋桑:“奶奶,你看看,这个是好东西吗?”
顾希言接过来,便见这是一件玉壶春瓶,釉色清灰,细润如玉,一看便不是凡品。
她疑惑:“这是哪儿来的?”
秋桑:“今日我遇见阿磨勒,她便给我这个。”
顾希言纳闷:“阿磨勒?给你?”
上次秋桑挠了阿磨勒,人家脸上那疤还没消呢,结果人家给她这个?
秋桑点头:“我见了她,本有些怕,想着赶紧躲着,谁知道她非要给我,我不要,她还冲我挥拳头,说什么偷,我也不懂,心想要了就要了。”
顾希言忙问:“她还说什么了吗?”
秋桑挠了挠头:“没有呢,只给我这个,然后蹭的就不见了。”
顾希言心里隐隐猜到,便让秋桑先下去,她自己却捧着那春瓶,仔细看了一番,看胎色,看质地,又看瓶底,果然是有款的,赫然正是前朝龙泉窑的上品。
她自然诧异。
这龙泉窑为御用官窑,所烧瓷器皆专供皇室,寻常人并不容易得,像国公府这样的人家,府中所用龙泉窑御瓷也都会清检入库,仔细收着。
至于前朝的龙泉窑,更是稀品,只怕很值一些银子了。
陆承濂好好的,送自己这个做什么?
她这么翻看着间,便见春瓶内竟有一张素笺,很是淡雅别致。
她心便漏跳一拍,怔怔地看着,想自己如今已经要绝了这个念头,他却又来了。
可真真是可恨。
她犹豫了好一会,才终于摸出那素笺,打开来看,上面的字迹沉浑有力,颇有几分嶙峋之感,显然是陆承濂的字。
之前她去他花厅中,自壁上悬挂的字画中见过他的字。
顾希言轻咬唇,细看着,只是寥寥数句,写道:这春瓶是我年少时偶得,虽不起眼,倒也温润古朴,往常置于书房中,看惯了的。如今送你,清供于案头,怡情解闷。
并没有多余的话,就这么一句,仿佛闲话家常般。
不过顾希言却猜到了,古有佳句,一片冰心在玉壶,今日他赠这玉壶春瓶,其中情意再明白不过了。
顾希言看着他那素笺,沉默了好一会,才将素笺缓慢地揉作一团,放在一旁废纸匣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