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

顾希言太累了,她听到三太太吵嚷起来,大声地闹腾,但她疲惫困顿,还是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中。

不知道多久,耳边再次闹哄起来,院子中全都是人,似乎还有念经声,絮絮叨叨的。

她头疼,疼到快裂开了,想让他们都滚,可没办法,她嗓子是干哑的,怎么都说不出话,浑身酸软,手指头都没力气了。

就在这种浑浑噩噩中煎熬着,一直到这日傍晚时候,她总算感觉自己摆脱了原来的昏沉沉和无力感,人也恢复了点力气,甚至觉得有些饿了。

病着的这几日,她第一次觉得饿。

秋桑一听,差点哭了:“知道饿,这是要好了!”

说着赶紧让小丫鬟给她拿稀粥来,稀粥是用温水煲着的,就等着她什么时候饿了好给她吃。

顾希言便半靠在榻上,秋桑伺候着她,一小勺一小勺地喂,用了半碗后,她便慢慢有了力气。

于是许多事她也可以清楚地去想了。

想了国公府众人,想了自己嫂子,她对孙嬷嬷道:“打发个人,给我嫂子说一声,就说我好点了,过几日她再来看我吧。”

孙嬷嬷连声应着出去了。

身边没别人了,秋桑才道:“奶奶,你可记得病中的事?”

顾希言有些茫然:“什么?”

秋桑看外面没人,才压低了声音道:“奶奶病着时,打了三太太。”

她这一说,顾希言吓了一跳:“是吗?我真打了?”

她当时恍恍惚惚的,隐约觉得自己在做梦,结果竟真打了?

秋桑眼睛贼亮地点头:“是,奶奶,你打三太太了,你这样打——”

说着,秋桑抬起手比划着,一巴掌,又一巴掌,然后揪头发,使劲揪,死命揪。

她比划得活灵活现,顾希言不敢置信:“我打了三太太,三太太没恼?”

秋桑便噗嗤笑起来,绘声绘色地说起当时的情景,以及孙嬷嬷所说的话。

顾希言越发不敢信:“他们就信了?”

秋桑:“有信的,也有不信的,后来老太太来了,老太太反正是信!如今老太太吩咐了,先好生照顾你,等你醒来再说。”

顾希言沉默须臾,忍不住再次问:“所以我打了三太太几巴掌?”

秋桑:“两巴掌呢!”

顾希言:“才两巴掌啊……”

秋桑:“……”

顾希言细细回想着自己那两巴掌,想象着自己是如何痛打三太太,竟觉身上的病好了七八分。

秋桑嘟哝道:“奶奶,先别想了,还是多吃点,你都好几日不曾用膳了。”

这几天都是她和春岚给奶奶灌进去些米汤和药汁,实在是艰难。

顾希言一听:“我病了几日?”

秋桑:“足足三日了。”

说着,她念了一声佛:“总算好了。”

顾希言听她这么说,却想起陆承濂,还有那蛋,顿时暗道一声不妙。

三日功夫,那鸭蛋上的画也要显形了,这会儿陆承濂剥开鸭蛋,便能看到自己的画了。

当然也许他已经剥开了。

顾希言想到这里,身子倏地一软,又觉脸上发烫,原本退下的烧,仿佛又起来了。

她的心仿佛也要被剥开了,被人看到了。

她软软地偎在引枕上,只觉身心飘忽,整个人像是浮在半空中,没什么实感。

偏这时,只听外头脚步声响,便有萍儿急匆匆掀帘进来:“老太太并二太太、三太太都过来了!”

顾希言唬了一跳,忙要起身,秋桑赶紧道:“奶奶,你且躺下,躺下!”

顾希言想想也对,反正是病着的,忙又躺下,秋桑手忙脚乱地替她掖好锦被。

很快老太太在媳妇姑娘们的簇拥下进来了,秋桑春岚萍儿等慌忙迎接,顾希言也仿佛虚弱地睁开眼,作势要强撑着下榻。

老太太自然连忙道:“身上既不好,不必拘这些虚礼。”

又仔细把顾希言一番打量,问身边的李师婆:“你瞧她这气色,可是要好了?”

这李师婆便是俗称的道妈子,原是白云庵的执役,因老太太常往庵里进香,她接待得殷勤,一张嘴又最能说,也会掰扯些佛法因果,老太太觉着她是个明白人,但凡有个梦魇或者心里不解之事,总要请她来参详,今日这情形,自然少不得她在场。

李师婆不敢大意,连忙近前,装模作样好一番打量顾希言,最后忽然拍手道:“果真六爷回来了!”

老太太听闻大喜,一旁众人却觉后背发凉,就连三太太都有些小心地看向顾希言。

老太太自然细细问起来,问李师婆,又问顾希言。

顾希言实在做不出陆承渊的样子来装神弄鬼,只好装傻,一问三不知。

老太太:“这就是了,承渊回来了,他是男人家,但凡他做了主张,你自然记不得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