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
进了四月,已是初夏时候,天气和暖,草木蓊蔚,这月初八,为皇太后寿诞,京中百官皆奉旨赴皇家寺院启建祝圣道场,各州府也循例同庆,或献祥瑞乐舞,或行放生善举,祈祝康宁。
国公府中有诰命在身者,皆入宫朝贺,阖府忙得人仰马翻。
陆承渊虽走得早,不过也为她挣了一个安人的诰命,勉强也能跟随诸太太们前去祝寿,只是因上个月那桩事,老太太唯恐不吉利,便留她在府中好生静养。
五少奶奶对此同情不已,劝她“你去求求公主,兴许有用”。
不过顾希言却乐得自在,入宫看那煊赫场面,还得遵守各样繁文缛节,小心翼翼。
自己清清静静地留在家中画画,想吃就吃,想喝就喝,还可以赏花看景的,岂不自在?
总算一脸肃穆郑重地送走了诸位太太奶奶,顾希言一扭身回去自己院中,自在起来,正恨不得为所欲为,突然间,就听周庆家的来了。
周庆家还不是一个人,是后面跟了一整排的丫鬟,一个个都托着雕漆大托盘,托盘上盖了明黄锦缎巾帕。
顾希言见这阵仗,哪里敢怠慢,连忙迎上去。
周庆家笑吟吟地走到跟前,口中贺喜,原来是天子厚赏国公府诸家眷,太后娘娘听闻府中有一位青年守节的孀居少奶奶,心下怜惜,特从外邦进贡的贺礼中拨出一份赏了下来,命即刻送来给她。
顾希言自然颇感意外,不出门竟还有这等好事,当下连忙整衣肃容,先朝皇城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,叩谢天恩,方才双手接过。
一番热闹,待众人散去,顾希言这才细看盘中之物,见是些莹润的龟贝与斑斓的玳瑁,皆是海外奇珍。
她便拿起一件在手中细细赏玩,触手温凉,纹理天成,倒是稀罕有趣。
正把玩着,突又听外面动静,没奈何,顾希言只好起身,这次却是老太太身边的嬷嬷,说是传公主殿下的令,恰逢太后娘娘千秋,外头热闹得紧,公主殿下开恩,府里几位无诰命的奶奶姑娘们,都可出去走动散心,瞧瞧市井风光。
顾希言本不愿凑这热闹,转念一想,倒可借机去探望嫂嫂,便也吩咐丫鬟伺候梳洗,更衣理妆。
如今府中剩下的,除了未嫁的姑娘,就是一些不起眼偏房的媳妇,本没机会的,现在能出去,自然一个个欢天喜地,由丫鬟婆子们簇拥着,坐了小轿过去二门,外面早已车马齐备,大家上了马车,浩浩荡荡地出门了。
当今天子以孝治天下,特意在宫门外搭了四户八牖的草台,说是草台,可皇家搭出来的,自是奢靡华丽。
草台前热闹得紧,一眼望去都是人,许多商贩用黑骡子套车拉了货,用两张凳子垫起来前辕,便在那里摆开摊卖物件了,各样吃食和头面,以及小孩玩的玩意儿,应有尽有。
国公府这样的门第,自然早有安排,戏台对面早备下独栋看台,府中女眷登楼入座,隐在帷幕后看戏。
顾希言也从旁看着,谁知这时,突然感觉自己胳膊被人轻轻一扯。
她看过去,倒是惊了下,太黑了!
反应了片刻,才记起来,这是阿磨勒。
阿磨勒睁着灿亮的眼睛:“奶奶。”
顾希言:“阿磨勒姑娘,你怎么在这里?”
阿磨勒却不由分说,扯着顾希言的袖子,要把她往外面拽。
顾希言生怕人看到,忙看四周围,大家都在专心看戏,并无人留意。
她只好跟着阿磨勒往前,到了廊道中。
廊道中四下无人,阿磨勒道:“奶奶跟我来。”
顾希言万没想到竟遇上这等事:“去哪里?”
阿磨勒:“见三爷。”
顾希言便觉好笑:“这叫什么理,我在这儿看戏,看得好好的,平白无故的,为什么要去见你们三爷!”
阿磨勒挠挠头,无辜又无奈:“三爷说,要带你过去。”
顾希言一听就来气:“我不去!”
说完,她扭头就走。
可不提防,阿磨勒却一个闪身,挡住她:“三爷说,要你去。”
顾希言简直不敢相信:“我和你说了,我不想去,你让开!”
阿磨勒倔倔地再次重复:“三爷说——”
顾希言拧眉,无法理解地打量着阿磨勒。
秋桑一提起阿磨勒就恼,果然是有缘由的,这阿磨勒是傻了不成,只知道重复那一句!
她当即道:“阿磨勒姑娘,你便是属鹦鹉的,学舌一万遍,我也不去,回去告诉你们三爷,谁还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呢!”
她不再理会阿磨勒,径自离开。
阿磨勒呆呆地立在那里,一脸茫然,过了好一会,才想着回去复命。
重新回到观戏台,大家伙倒是没留意到她,顾希言故作无事,不过想起刚才阿磨勒的话,心里就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