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(第2/4页)
他轻喟一声,“可查来查去,又有何用。说到底,得是权力最盛之人,方能支使得动你这位波斯公主,让你甘心听命。你这般筹谋,归根到底,是想复国吧?”
阿依莎浑身一震,随即抬眸,铿锵道:“我自然想复国......我波斯立国百年,岂会任由大食铁骑欺辱?迟早要挥师西进,打回故土!”
“那为何要给张余下药?你可以用旁的方式诱使。”
阿依莎眼里满是鄙夷,“张余?你以为他是什么无辜的人,不过是瞧着是个老实人。”
“前些年关中粮荒,他爹张大牛囤了百石米粮,他竟瞒着其父,暗中抬价四倍售卖,有老丈为抢一袋米被他家丁打断腿,没多久便死了。他平日里更是仗着家有薄财,在西市欺行霸市,恶事做尽。”
她语气更添不屑,“他日日做着攀龙附凤的春秋大梦,张口闭口吹嘘自家货殖遍长安。本就心术不正的人,多嗅了几口骆驼蓬子,便飘飘欲仙忘乎所以,真当自己有当官的命......骆驼蓬子只不过让人易焦易燥罢了,哪里会改变人性。”
用一个贪念与恶行满贯的人,借他设局,这是除害。
那位在整顿清查,今年查到了渭南之事。
她只是告诉张余哪里能买到户籍而已。
接下来发生的事,可不归他们管。
让张余顶着太子还魂的由头闹出来,以香料诱大理寺少卿勘查,顺理成章牵扯渭南县户籍弊案。
届时,再借着太子死因的由头,引他一步步深挖,好探探天后的底,也瞧瞧陆瑾到底站在哪边。
陆珩瞥了她一眼,“眼下你既已被本官擒获,还有何话可说?”
阿依莎先是一怔,随即又是仰头大笑,“擒获?发现又如何!陆瑾,你有确凿人证指证我吗?有实证定我的罪吗?”
她一边大呵,她的唇角也缓缓溢出黑血,顺着下颌滴落在玛瑙红襦裙上,刺目惊心。
她抬手拭了拭唇角血迹,“渭南的案子,到最后只会定论是商户贪念买籍,顺带牵扯出底下的杀人秽事,与旁人无干。至于太子殿下.......”
她咳了两声,又是一口黑血涌出,“你陆瑾早查明白了,太子殿下死于骨蒸劳旧疾,绝非天后所害,你从头到尾,都没入那位的圈套。”
陆珩一言不发,就这样看着她。
阿依莎瞧着他的模样,忽然勾起染血的唇角,“你以为我死了,这事就了了?我若身死,才是完美完成任务!我以波斯公主之身,死于大唐长安的大理寺,陛下念及波斯遗民归附之心,念及我以身殉国的决绝,必会对我王兄愈发厚待,赐粮赐兵,全力助他!”
她的身子晃了晃,又吐出一口黑血,却依旧撑着最后一口气,“我不死,如何换王兄日后西行复国的资本?我这条命,打从一开始,就是为波斯复国留的!陆瑾,你赢了当下,却未必赢得过背后的暗流......”
话未说完,她身子一僵,双眼圆睁,轰然栽倒在地,再也没了声息。
不出片刻,崔执推门而入。
“你们在说什么,这般吵闹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阿依莎,怔了一下,“她怎死这儿了?”
“威胁我。”
陆珩端起桌案上的茶盏,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,“也不对......是想威胁陛下。”
“蠢货!”
崔执立刻“嗬”了一声,“小小波斯,也敢在大唐地界威胁朝廷?”
他负手而立,“龙朔元年,波斯便遣使求援,陛下以路远难施婉拒。彼时,朝廷正集中兵力征高句丽、御突厥,西域远隔万里,似是根本无法分兵驰援......”
“他们不会真当我大唐缺兵少将?”
崔执冷笑,“当年陛下为波斯设都督府,授卑路斯为都督,为何不派一兵一卒驻守,这帮亡国之人连这点门道都想不明白。”
“我大唐设这远地都督府,本是羁縻之策,借波斯扼制大食东扩,再以突厥、高句丽、百济彼此牵制,既安抚归附的波斯遗民,又能借他们之力稳固西域疆界,顺带让诸国互相掣肘,不敢轻易来犯。”
“说到底,是借他们之手,加强大唐对西域的掌控,巩固边境安稳。朝廷要的是西域太平,不是耗举国国力帮波斯复国。她倒好,拿命做赌注,以为一死就能换陛下出兵,简直愚钝至极!”
崔执转头看向陆珩,“啧”了一声,“不过啊,陆瑾。这一国公主就这么死在你少卿署里,这事儿总不能就这么算了,怎么办?”
陆珩正理着自己的衣裳,“什么怎么办,她死在这儿,与本官无关。”
“这不,毕竟波斯公主嘛。”
陆珩这才抬眸,瞥了他一眼,“谁说她是波斯公主?本官不知晓,你知晓吗,崔中郎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