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(第3/4页)

陆瑾点点头,但敏锐的目光却扫过那片狼藉。

泥流冲垮了棚角的土坯,卷走了表层的浮土,露出了些埋在底下的东西。

是些被泥沙半掩着的,泛着白的硬物。

今日的雨大了些,还在下。打在檐角,噼里啪啦的响。

陆瑾盯着那堆东西,眸色深沉。

待陆瑾走回沈家时,雨势渐歇。天光透过云层漏下几缕,落在泥地上,映出浅浅的水光。

门并没有关,陆瑾远远就能瞧见沈风禾坐在堂屋前的小凳上。

她身上披着他的大氅,衣料宽大,将她的全身都盖住了。

像只黑兔儿。

彼时,她手里捧着一只碗,热气袅袅地往上飘。

她吹了吹,美滋滋呷了一口。

听见脚步声,沈风禾抬眸望过来,冲他一笑,“陆珩,你又跑到哪里去了?这么早便往外跑,也不怕着凉。你瞧瞧,弄了一身的泥......哟,怎还猎了一只野鸡。”

陆瑾走到院子里,垂眸看着她,未说话。

沈风禾对上他的眼,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野鸡,脸上的笑意渐渐僵住。

她已经练出了凭借眼神鉴人的本事。

坏了。

他们什么时候换回来的。

一时被抓包,她眼下有些想和他手中的鸡互换。

沈风禾“哈哈”干笑了两声,伸出一只手打招呼,“陆、陆瑾郎君......早上好啊。”

“嗯。”

陆瑾低笑一声,“我家阿禾,尚能认出我。”

他俯身,在她额上亲了一下,“醒了便好。身子还难受吗,等我洗干净,给你炖野鸡汤喝。”

“不难受了,就是嗓子还有些疼。”

沈风禾握着碗回:“我不要喝野鸡汤,昨日在阿兄家已经喝过了,鲜是鲜,却也腻了。”

她指着院角那片湿软的泥地,“你把它包起来,埋在泥地里煨熟了吃,保准超香。”

陆瑾挑眉,“这是什么吃法?埋在泥地里?”

“你听我的便是。”

沈风禾推着他往屋子里走,“你先把你和这野鸡都洗干净行不行......家中有干荷叶,我去找来,届时用泥裹得严严实实,埋进火里煨着,等时辰到了,保管你尝过就忘不掉。”

陆少卿办案雷厉风行,宰鸡褪毛也不在话下,处理起鸡肉来更是得心应手。

沈风禾站在一旁指挥,一会儿让他往鸡腹里塞葱姜去腥,一会儿又让他洗些蕈子填进去增香。

待野鸡用葱姜和些许盐巴腌渍妥当,陆瑾便拿了几片宽大的荷叶,层层叠叠包在油纸外头。

接下来便是和泥。

陆瑾蹲在泥地旁,伸手掬起一捧湿泥。

他眉头蹙了蹙,却继续往泥里掺了些水,慢慢揉起来。

沈风禾凑在一旁瞧着,见那双骨节分明又好看的手沾了一堆泥,忍不住笑出声:“陆瑾,你的手脏了。”

陆瑾抬眸看她,“嗯?”

“你好像也挺怕脏的。”

沈风禾蹲下身,“我记着,你平日里连手指上沾点墨都要洗了又洗。”

陆瑾将泥团揉得均匀,“不过是和个泥而已。我的妻子想吃,我还能不做?”

沈风禾被他这话逗得哈哈一乐,很快道:“可换做陆珩,定要嚷嚷着让我替他洗手擦脸,还要讨好几句好话。”

陆瑾手上的泥团堪堪揉好,“怎么白日该是我在你面前,你还要提陆珩?”

他将裹好荷叶的野鸡放在一旁,伸手将泥团一层层糊在外面,“你一天到晚就是陆珩陆珩陆珩,眼里就没有旁人了?”

沈风禾见他板起脸,连忙收敛了笑意,哄道:“我不说了。”

她伸手替他勾了勾垂落的发丝,忍不住夸赞,“陆瑾郎君,你生得真俊。”

陆瑾“嗬”了一声,将泥团裹得严丝合缝,“别来这一套,阿禾就日日跟陆珩学些油嘴滑舌的把戏,半点没学到好。”

沈风禾立马反驳:“明明是你先提的陆珩!”

这他也知晓?

他们记忆互通?

她刚学的一招,这么快就被陆瑾识破了。

“我能提陆珩,你不能提。”

“......这话怎这般耳熟。”

两人闲聊间隙,陆瑾便将裹满泥团的野鸡拿起,走到灶旁早已挖好的土坑边,将其埋了进去,又往坑里添了些烧红的柴火,覆上薄土,只留一个小口透气。

做完这一切,他忽一回头,拿手指蹭了蹭自己的脸。

他将手伸到沈风禾跟前,“眼下,阿禾必须帮我洗手擦脸了。”

“那是我说着玩的,陆珩他没......”

“不能提。”

土坑上的薄土被炭火烘得渐渐发烫,冒着淡淡的热气。

陆瑾倒了温水,沈风禾便掬了水,坐在他身旁,一点一点将他的手洗干净。

他的手生得很好看,清白,修长,但掌心却宽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