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(第2/4页)

半晌后,钻心的疼意才渐渐褪去,只是他的脸色依旧苍白。

陆珩在外头多站了片刻,转身回房。

他褪去外袍,又用冷水擦了遍身子,才掀开被子躺进去。

刚一挨近,沈风禾就像寻着了好去处,下意识窝进他怀里,脸贴着他微凉的胸膛,舒服地喟叹一声。

陆珩僵了僵,随即小心翼翼地搂住她。他低头,指尖一点一点抚过她的眉眼。

她生病时,最想见的,不是他。

但。

不打紧。

他吃味地拥她入睡,低声喃喃,“夫人,多喜欢我一点,好不好,再多喜欢我一点。”

......

陆瑾睁开眼时,浑身赤着,怀中的人睡得安稳。

也是赤着。

他心头窜起几分恼意。

这床这样小,陆珩竟还在白日胡闹。

可他的目光扫过床榻边,却见一张纸压在一旁。

他抽出来看,是陆珩的笔迹——

夫人病了,烧已退,给她做些好吃的补补。山里有野鸡,河里有鱼。

对了,我已拜过岳母大人,她觉得我是夫人的良人。

陆瑾嗤笑一声,随手将字条丢在一旁,手抚上沈风禾的额头。

温温的,烧果然退了。

他轻手轻脚地起身,想烧些热水,好让她醒来能梳洗。

刚推开房门,村口传来打更人高声的吆喝:“启明时分,天光现,各家各户,谨守门户——”

陆瑾脚步一顿。

启明时分,便是卯时,是白日。

他竟在白日醒着。

没有丝毫预兆,就这样,回到了白日的躯壳里?

陆瑾望着雨雾蒙蒙的天,怔了许久,才回过神来。他简单洗漱过后,往村后的山里去。

天色刚蒙蒙亮,林间弥漫着湿冷的雾气,草木上挂着晶莹的雨珠。

他走到半山腰,那方小小的土冢便映入眼帘。

供品还摆在坟前,糕点、果子,被雨打湿了。有些乱,许是有野兽夜里用过。

陆瑾敛了敛衣襟,对着坟茔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。

“岳母大人,小婿陆瑾。我该同您说一声,我......可以有两个身份。昨日与今日来拜见您的,与眼下站在您面前的,并非同一人。昨日陆珩鲁莽,先行拜谒,今日我再来补上。您放心,阿禾在长安过得很好。她是我陆瑾,心甘情愿求来的妻。”

陆瑾沉默了片刻,“陆珩对她也很好。我们二人,会护她周全。”

他说话这些话,便将坟茔面前的供品又摆了摆,让它们整齐些。

张骁天刚蒙蒙亮便起了身,揣着竹篮,披了件蓑衣往山里去。

一来是想趁着清晨露重,采些鲜嫩的青头蕈,二来也是记挂着何青玉坟前的供品,怕被山中野物扒了去,想替她整理整理。

山路湿滑,他深一脚浅一脚地一边采蕈一边走,行至半山腰那方土冢附近时,却瞧见一道身影撑伞立在碑前。

纵然隔着雨雾,那身形也瞧着有些眼熟。

张骁迟疑了片刻,问道:“陆郎君,怎的这般早来这里?”

陆瑾回头,见着他,先是一愣。

但他很快便回:“是张兄啊。内子昨夜染了风寒,昏睡时还念叨着岳母,我便想着再来拜望一番,也让她安心。”

“禾妹子病了?”

张骁眉头一蹙,“定是昨日进山受了寒,山里潮气重。我家还养着几只鸡,回头我再抓一只给她送去补补身子。”

“不必麻烦。”

陆瑾的目光扫过林间,往山下走,“我方才一路走来,见林子里有野鸡出没,正好猎一只回去。”

两人结伴下山,行至一片开阔的树木丛旁时,陆瑾脚步一顿。

“咻”的一声轻响,袖箭破空而出,精准地射中了树木丛中的野鸡。

张骁看得目瞪口呆,半晌采夸赞道:“陆郎君好眼力!”

陆瑾淡淡一笑,上前捡起野鸡,拎在手里,两人继续往山下走。

山道上渐渐有了些上山祭拜的村民,三三两两的,个个涕泗横流,垮着脸祭祖祀亲。

忽然,不知是谁在山道那头惊呼一声:“不好!那处山颓了!有泥流下来了——”

很快便听得“轰隆”一声响,裹挟着泥沙与碎石的浊流顺着山坡滚滚而下,势头汹汹。

泥流来得快,好在规模不大,只是混着些断枝败叶,冲垮了山道旁的几处矮坡。

陆瑾和张骁快步回到山脚时,有部分泥流进了张家的院子。

牢固的鸡棚被泥流冲得塌了半边,几只鸡咯咯哒哒地扑棱着翅膀,从塌了的围栏里跑了出来。

“我的鸡棚!”

张骁惊呼一声,便往院子里冲。

院子里,张老太太站在鸡棚旁,见了张骁,颤声喊:“骁儿!鸡棚塌了!塌了啊!”

张骁见陆瑾已然站在他家院子门口,转身气喘吁吁道:“陆郎君,禾妹子还在家等你,你快回去吧。不碍事的,只是塌了个鸡棚而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