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3章 对峙:可怜可怜她。(第2/2页)

甜沁冲上去欲瞧朝露,却被柳如烟的婢女一左一右牢牢按住双臂。她被迫跪下,膝盖磕在冷硬的地板上,不屈地对向谢探微。

“放开她!你不是人!你个混帐!你根本不是人!谢探微——我要杀了你!”

她脖颈青筋直迸,徒然嘶吼着。

小人物的愤怒毫无裨益。

鸨母柳如烟款款走入室内,朝谢探微矮身行了礼,鄙夷瞥着麻袋中奄奄一息的晚翠,谄媚地道:“大人,这丫鬟原本是关在柴房的,但不听话,整日喊叫着想逃走。”

谢探微负手而立,留下又深又黑的背影:“按规矩怎么做?”

柳如烟道:“按规矩该打死。”

谢探微转过身,无边的疏冷:“既是莺歌姑娘的人,问她该怎么处置。”

来醉流年多日,他齿间第一次流露“莺歌”这生硬又富有折辱意味的称呼,意味着他彻底敛去了感情,划清了界限,温情烟消云散,不再迁就她的骄纵,行雷霆手段折断她的傲骨。他与她的身份无形间也发生了变化,他成了金主,她成了陈列供享的鸟雀。

训教,比任何其他手段更锋利。

这才是他,素来心黑手硬绝无容情。面对爱情虽有几分退让,绝非一味迁就求爱。

他欲将她的心掏出来直接取走,她必须奉上,抗拒只会徒然害死无辜的人。

甜沁泪水糊了满脸,强权压颈,她救晚翠的唯一选择是屈服。

她本是玩物,不因主人家按她心意杀了余咸秋,她就越级成什么不可一世的玩意儿了。

柳如烟挪到跪倒被制的甜沁面前,仍福了福礼,未等开口,甜沁沤泪的红眼便先沙哑破碎地命令:“放过她,不然我和她一起死。”

谢探微闪逝寒而明亮的针芒。

众人沉寂地看着。

甜沁挣脱婢女,从地上起身来到谢探微面前,一步一步。

谢探微纹丝不动,冷漠冷血,静观她的举动,不留情面的当头棒喝持续到底。

她青睐的婢女危在旦夕,而她,是唯一能挽救的人。昔日的好姊妹,只能同苦不能共甘。

短短片刻间,甜沁摘掉了尊严,清炯的眼神布满了血丝,膝盖软软,伏在他敞开的膝间,埋着哭泣的面孔。她已完全缴械投降,再无半丝自不量力的反抗,甚至自暴自弃都无了。

烫烫的泪浸透他的衣袍,谢探微震了震,如冷水浇背。缓了缓,他纾解似地长叹了声,这种被依靠的感觉令他分外受用。

只属于他乖巧的甜沁妹妹回来了。

谢探微稍稍抬手捋着她的头发,暧昧不明,夹杂着难以言说的留恋,神祇般怜悯的力量,作为她示弱的回应,安慰道:“别哭。”

柳如烟适时命人将晚翠抬下去,拖出一长串血痕。

“你会治好她吗?”

甜沁猩红的眼角,望着晚翠渐远的背影,嗓音沙哑得难以听辨。

谢探微性情飘忽不定:“你好好的,她就会好好的,你的命与她的命相连。”

喝酒也是。她纵情喝一口,便也给遍体鳞伤的晚翠灌一口。

那么醇美甘甜的酒水,她不可以自私,有福同享才是好姊妹。

谢探微捉起她的一只玉臂,掸掸尘土,将支零破碎的她拉坐到自己膝上。经过这场游戏,他在博弈中又赢了一分,却没那么高兴,满心惦记她流了太多的泪。

“眼睛刚好,不许哭。”

甜沁哽了下,不愿再哭。

痛苦逐渐钝钝的,滚雪球越滚越大,让她寻不到恨的出口。放弃抵抗在溺水中麻木,活起来要轻松许多。

“杀人不过头点地。”她憎恨地瞪他。

谢探微蕴藉含蓄,歪着头笑出来:“所以不杀你。”

甜沁黑眸中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了,像完全堕入黑夜。谢探微雪崩般的吻再度袭来时,她没有躲,反而敞开胸襟迎接,早已烂入骨髓,神态动作都似接受了事实。

谢探微因她的反响而更加癫狂,到了掠夺了地步。甜沁受他拘管,颓然在这囹圄之中,疯狂汲取活下去的养分。

反正人生处处是牢笼,在哪禁锢都一样。

她想开了,彻底放弃了。

谢探微黑眸凝重而冰冷,注入了最深刻的感情。甜沁笑了笑,也用最深刻的感情回应他,让他们这样天荒地老地一起烂下去吧,纠纠缠缠地下地狱,好像挺温暖的也不孤独。

“甜儿……”

外面悄无声息下着冷雨,一洼洼积水蓄在石砖缝中。阴雨摧得花枝狼狈,花色黯然,飘飘零零,在如此痛苦的人世间中,醉酒和堕落似乎是最好的救赎。

“我们好好的吧。”

反正人不清醒着,就不会有清醒的痛苦,那还清醒作甚。

酒不醉人人自醉。

甜沁心里的酒深深醉了,再不可能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