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舞弊(三合一):“我们私奔吧。”(第4/7页)
甜沁象征性安慰两句,内心亦七上八下。最近变故太多了,不单苦菊,自己出嫁也未必顺利,尤其得罪了谢探微。
谢探微真就这么走了吗?
若他将许君正科场照抄的事供出来,恐怕许君正吃不了兜着走。
届时莫说成亲,脑袋都很难保住,她这偷试卷的小女子也会被追责。
甜沁终于得到了期盼的婚事,却郁郁寡欢,阴云氤氲着上空,不见太阳,仿佛下着令人胆战心惊的绵绵阴雨,高兴不起来。
祈祷上苍保佑,顺利度过这一关。
许君正那日求见谢探微不得,晕了过去,醒来后挣扎着从病踏爬起,不顾许母的劝阻,执意来到谢府门口长跪不起。
若谢师仍不肯见,他便带着考卷到贡院主动去交代作弊的原委,宁肯自己人头落地,不让谢师白白承受冤屈。
读书人最重要的是清白,若谢师因此贬谪,自己却扶摇直上,受尽同僚的鄙夷和白眼,这官莫如不做。
许君正这一跪引来许多百姓围观,指指点点,大多唾骂他卑鄙无耻,抄袭文章,戕害忠良,是个罄竹难书的恶棍。
许君正难受得泪珠在眼眶打转儿。
谢府大门终于沉沉打开,宅邸文雅精致的装潢丝毫未变,各种文玩字画还在,谢探微仅仅打包了一些随身用度,两袖清风。
许君正对谢宅布置叹为观止,绷着精神,下人间热茶奉上,他险些烫了手指,涩哑得磕磕绊绊:“谢师,考卷的事,我……”
谢探微轻吹着浮浮沉沉的细茶针,道:“那日宿醉头疼未见许公子,望见谅。”
他对任何人都习惯性抱有敬而远之的态度,烟雾一样缥缈,令人难以窥测。
对方渊渟岳峙,许君正拘谨局促,颀长完全不在一个量级。
许君正无地自容:“对不住大人,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文章会……完全雷同,我不知道。”
谢探微聆着。
“是甜妹妹给了我一本纸簿,上面写着精妙的文章,甜妹妹的字迹。我当时看了,觉得这答案写得极好,不知是谢师的。”
许君正艰难组织着措辞,越模糊事态越显得像扯谎,说了一通无关紧要的话,最后咬牙下了狠心道:“我去坐牢,我去找贡院坦白舞弊之事,绝不连累您。”
谢探微阻止,反驳温凉:“你这样甜儿也会坐牢的,按你所言,是甜儿泄的考卷。”
“甜妹妹不在乎。”许君正理智脱了轨,泪珠大颗大颗淌下,带着走投无路的哭腔,“甜妹妹既然选择我,也是个正直清白的人,大不了我们夫妻一起坐牢。”
“不在乎,她不在乎杀头?”
谢探微静穆深邃的眼如一把尺上冰冷的刻度,不疾不徐地反问:“你以为科举舞弊仅仅坐牢那么简单?即便坐牢,姑娘家入了大狱是多大的磋磨和耻辱,这辈子抬不起头。”
许君正咯噔了声,哑然无言。
杀头,竟严重如斯。
他又纸上谈兵了,他是个清白的读书人,哪里坐过牢,哪里知道司法的肮脏事。
他不能死,甜妹妹也不能死,他是家中独苗,他死了母亲谁来奉养。众目睽睽之下被刽子手砍头,还不如自行了断。
许君正陷入无能为力的崩溃中,双手软塌塌地垂了下来,细声啜泣。
官场的黑暗远超他想象千倍万倍,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儒生,感到深深软弱无力。
“许是小妹贪玩,信手拿了我的墨迹,偶然被你看到了,我看管不严之过。”
谢探微淡淡抿了口茶,道:“这件事情我来料理,尔等休得插手。”
谢探微这么说,等于将泄题之罪揽到了自己身上。事情结束了,便就这样,不追究。
许君正愈加愧疚,愧疚欲死,死死埋着头,快要低到尘埃里,不敢面对谢探微的脸。
甜沁当真是闺中小女儿没有分寸,那样重要的题目竟儿戏地给了他,险些害得他身败名裂,抄家灭门,连累了谢师……
幸好遇到了谢师,天底下最仁慈的儒师,圣人,菩萨心肠,或许就是菩萨转世。
“谢师放心,日后我一定会竭力为您说清,盼陛下圣心回转,将您捞回来的!”
许君正能想到的报答只有这些,话语很浅薄苍白,挡不住他的决心。
谢探微轻轻一缕笑,“那倒不必。若许公子实在愧疚,便请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许君正闻言信誓旦旦,表示无所不应。
“退婚,不要和甜沁成婚。”
谢探微道,“用这件事求许公子,可以吗?”
许君正愣了,万万没想到是这种条件,“为什么,老师觉得这桩婚事不好吗?甜妹妹是很好的人,您千万别因为考卷之事生她的气。”
“不是不好,是不适合。”谢探微没有过多解释,径直告诉:“退婚对谁都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