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舞弊(三合一):“我们私奔吧。”(第2/7页)

闺房二字有些扎痛,何等的亲密,许君正竟连她闺私的事也门清。

“懒鬼。”他冷呵了下,也不知评价谁。

许君正感觉怪怪的,酸溜溜的,明明他是甜沁的未婚夫婿,却容不进去,处处透着股被排斥的陌生人感,仿佛她和姐夫才是一家,姐夫是最亲密最了解她的人。

回想从前,她的音容笑貌也皆对着姐夫的,每次笑得比三月春花还灿烂,她从没有对他那样笑过。她对姐夫说一句“要多提拔他”,姐夫就真多提拔了他。

许君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,意识恍惚。

姐夫虽不是甜沁的夫君,是她生命中极其重要的男人,重要程度好像超越了他。

除了甜沁,谢探微和许君正无话可说,硬聊的话只能是雷同的试卷,作弊的同伙。

许君正无法像甜沁一样真正接近谢探微,后者生人勿近,对他和别的学子没有区别。

旁的学子见了,内心暗暗嘲笑许君正。野鸡就是野鸡,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。想巴结谢师,再修炼一百年吧。

许君正黯然神伤,即便自己考中了状元,依旧无法融入贵族的圈子。

……

本朝以儒学治天下,官府文书、圣旨圣裁都要从儒家经典中找根据,附上“孔子云”“尚书云”“周公云”之类。

这里的儒学不是教人克己复礼、之乎者也的儒学,单指天人感应。

所谓天人感应,便是天上星宿对应人间。哪里发生了洪水、大旱、瘟疫,乃至于出现童谣,天狗咬月、乌鸦出巢等等异象,对应人间帝王的失德。

灾异不常有,但可以被人为制造,儒家这套理论的可怕之处在于说哪个帝王失德,哪个帝王便失德,辩驳的机会都没有。

辩驳,去和上天辩去,叫上天不要降洪水,不让天狗咬月?

皇陵掉了一片瓦,祖宗在警告。儒学失去了一开始的纯粹,沦为政斗的工具。

谢探微作为儒学的首领,又是太皇太后的亲侄,曾手握重兵的前朝大司马,集外戚、圣人、儒术于一身,很难不沦为众矢之的。毕竟儒家除了天人感应,还有圣人称王的理论,谢探微正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圣人。

皇帝登基以来任用寒门,谢探微如鱼在水冷暖自知,早感到了排挤和冷落。

这次科举舞弊的事,皇帝咬死不放,意图趁机杀死谢氏的威风。

三日至,谢探微仍没交出许君正的名字。以他往日的行动力,实是离奇。

皇帝拖着病垮的身躯,一声接一声咳嗽,以雷霆之怒大声责问:“听说头名状元是余家的女婿,如此,谢卿是故意徇私了?”

余家二女是谢探微爱妻,人尽皆知,裙带关系蝇营狗苟,定然泄露了考题的答案,否则凭许君正绝无可能答出一模一样的卷。

谢探微没有解释,生死有命,似看得淡薄了,道:“臣死罪,陛下保重龙体。”

皇帝怒火越烈,不单为他的行为,更为他倨傲的态度——事到临头,哪个大臣不是屁滚尿流叩首求饶的?

谢探微主动致仕,承认了科举舞弊,让出了早已被架空的大司马之位。

最终,皇帝碍于太皇太后的情面,未曾赶尽杀绝,未褫夺爵位,但遣旧国——逐出京师,永生永世不得入京。

这一步是皇帝盘算许久的,终于找到疏漏名正言顺赶谢探微出名利场了,这疏漏还是谢探微自己犯的,眼中钉终除矣。

“谁也不许求情!”皇帝传令百官。

走到这一步,谢探微的政治生涯基本寿终正寝,最引以为傲的东西丢了。

朝臣纷纷始料未及,昨日地位还稳如泰山的谢家,忽然间崩如散沙。

看来皇帝要治谁,动动手指的事。即便皇帝体弱多病,时不时有驾崩之危。

同僚哭得像泪人,许多百姓也自发送行。并非党羽,被多年来谢探微熠熠生辉的人格所感染,打心底里遗憾惋惜。

谢探微本人倒没什么,天下无不散的宴席,皇帝排挤,树大招风,朝廷乌烟瘴气,早晚都要走的,莫如体面离开,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上书致仕了。

只是临走前,他还想最后见见她。

……

多年以来,谢探微清忠鲠亮深入人心,以至于他徇私舞弊、科场捣鬼的消息放出去后,空空荡荡,竟无一人相信。

更多的,哪怕受害学子本人都认为朝廷判错了,一定是判错了,谢师可是圣人,圣人会有私心?圣人会舞弊?世道疯了。

质疑谢探微不是质疑谢探微本人,而是质疑他们长期赖以生存的精神支柱。精神崩溃了,人是没法活下去的。

于是朝臣齐齐上书,义愤填膺,言辞凿凿,为谢探微仗义执言,掀起了巨大风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