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舞弊(三合一):“我们私奔吧。”

寒门子弟许君正的一飞冲天,树大招风,引出了大批混迹政坛的老狐狸。

有人羡慕,有人妒忌,炙热的视线齐齐集中于许君正,颗颗如钉人脊骨。

清晨,皇帝收到了秘密检举信,举报新科头名许君正科举舞弊,考卷竟与主考官谢探微写下的“标准答案”完全雷同——全文整整四千字,涉及对古代尧舜圣皇、周公、儒家改制的看法,竟活版印刷般字字不差。

标准答案上,谢探微写下的那些观点,知白守黑,正词宦海,入木三分,许多结合了自己的亲身经历,一看便是久经宦海的人,非一个寒窗苦读书呆子能模仿的。

文章用长骈句,对偶清丽工整,是谢探微惯有的文风,历年考卷他做的答案皆如此。

此事激起了千层浪,皇帝立即召谢探微入内觐见,严词拷问科举舞弊之事。

谢探微表示并不知情。

他很大程度昧了良心,作为主阅卷人,不可能认不出自己写的东西,之所以这么做,似要保什么人。

皇帝令他速速查清真相,无论有人故意泄题偷盗考卷还是什么,限期三日。

丑闻闹得实在太大,必须给文武公卿一个交代,暂时保密,过期不候。

“谢卿家是前朝重臣,朕自登基素来倚重,望你还天下学子一个公平公正,莫让朕失望。否则饶是你声名显赫,朕必须从重处置你。”

皇帝捂着胸口咳嗽着,病弱的身躯气得憋红,紧眯的帝王目中,隐隐透着对谢探微卖官鬻爵的怀疑。寒门子弟受重用,便将手安插进来,欺君蠹国,意图控制君王。

说来,皇帝对权势熏天五侯之家谢家的忍耐已到极限,谢家逾越礼制,知法犯法,若非顾忌太皇太后的感受,顾忌谢探微那浪潮般桃李满天下的威望,早将谢家连根拔起。

谢探微出了皇宫,天色阴沉,雨添山色拥螺青,凉风灌袖,黑燕低飞,很快雨水密密麻麻地倾洒,溅起了一层层白色沫。

科举舞弊。

他坐在马车中,单手支颐,回荡着这四字——总要有人为此背锅。

他背锅,承认偷懒用了许君正的答案,无非以后再不是天下学子心目中的“圣师”,被逐出京师,性命无碍。

但许君正背锅,仕途完全毁了,面临了杀头欺君的大罪,为自己贪婪付出毁灭性的代价,一同株连余家。

孰轻孰重,显而易见。

可惜他不是什么天生菩萨心肠,没必要为他人背书,白白做替罪羊。

遑论许君正本就科举舞弊,文章一字一句是他写的,许君正原封不动地照抄。

他真的不禁怀疑余甜沁的眼光,急着逃离他,找这么个货色就嫁了。

做事也不干净,还要他殿后。

……

隔日,天朗气清,雨色放晴。

翰林院的学思堂内,几位衣冠儒雅的翰林大官人正谈笑风生,齐聚于此,正是本次对策的考官们。

今日,新晋学子们正式拜座师。

受儒家尊师重道的风气浸染,科考后学子们的第一次拜会老师十分重要。不仅师生互认,更是心照不宣的拉帮结拜仪式,决定了今后在哪棵树下好乘荫。

时辰一到,门户大开,从全国挑选的三十余名学子涌入,焦急又不失风度翩翩的仪态,与诸翰林大学士们会晤。

他们之中有的已经当了庶吉士,有的被选为太子拜读,有的本身出于豪门士族,家底雄厚,佼佼群星,前途无量。

许君正作为甲等第一名本该出尽风头,却埋没在熠熠生辉的各类学子中,脑袋低着,后背微微佝偻着,显得格外局促。

许家作为世代务农的寒门,许君正之前登过最敞亮的门户就是晏哥儿的私塾堂。虽侥幸得了第一名,如何能与自小浸淫在官场应酬、自信优雅的富家子弟比。

在大得发慌的翰林大院中,许君正难堪得想扭头跑开,正当无措之际,他认出了谢探微——是姐夫,他的座师。

他抓到救星,纳头便拜,“谢师。”

谢探微止住许君正:“无需如此。”

旁的学子对许君正纷纷投来羡恨的目光,谢师今年竟收这么个寒门作门生。

许君正幸运如斯,娶了余家的女儿,顺理成章做了谢探微的妹夫,沾亲带故。

谢探微瞥着这位妹夫,若有所思,一位志骄意满正沉浸在幻想中的的年轻人,卷入残酷的科举舞弊漩涡中似乎煞风景。

“甜儿这几日如何?”

许君正诧异,没料到谢探微上来问的是甜沁,念及他们姐夫妹妹素来关系融洽,答道:“甜妹妹很好,忙着绣嫁衣。昨午后有些不消食,在闺房里歇息,我也没见到。”

谢探微淡淡唔了声,没资格亲自问甜沁,才从许君正这里打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