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觉来知是梦,不胜悲:求神拜佛不如求他(第2/4页)
方知意凄凉瞪着燃得正旺的龙凤红烛,那烟气弯弯绕绕的,一如她百转回肠的心绪。
“姑娘快盖上盖头吧,一会儿姑爷就来了。”纸鸢催促道。
朱红的缎面覆过来,眼前一片暧昧的红。
方知意却半分不觉得有什么旖旎绮思,她为自己心酸,为自己不甘,也为自己的“小气”无可奈何。
那份“介意”不知从何时起,一缕缕的、细细密密地浸入了她的心头,如她锦绣人生上难解难消的污渍,让人作呕。
不一会儿,门响了,纸鸢捏了捏小姐的手,唤了声姑爷,便退出去了。
萧停云拱手作揖,“方小姐。”
方知意心如擂鼓,她都怕被他听出她的雀跃来,方才的那些怨怼好像在他清朗温和的声音中消散了许多。
她袅娜起身,眼前盖着红盖头,一脚往下踏时不知是故意还是有意,向一边歪了去。
“小姐当心。”萧停云疾步过去扶住了她,神色有些了然的不耐,语气却还十分有礼,“小姐请坐罢,你我已结为夫妻,无需这些虚礼。”
方知意点点头,一双眼睛凝在他搀扶着自己的手上。
干净,修长,手背上青色的脉络分明,是很好看的手。那些更好看,令人惊叹的文章,便是出自于这双手么……
“失礼了。”他忽然说,“这般便行动方便了。”
眼前的红色忽然消失,方知意抬眸,骤然对上了一双淡漠而深邃的眼。他穿着金线绣制的朱红直裰,褪去了新郎倌的顶帽,兴许是饮了些酒,宽阔的额头上沁着些细密的汗,眼角眉梢都有一抹未褪的薄红。
令人心惊肉跳的好看,只看一眼,她就浑身发软,迷恋和仰慕都缠紧了她的心,而她的心呼之欲出,要跳出来给他看。
可现实就是,方知意连忙低下了头,她想与他多说几句话,想夸赞他的容貌,想吐露她对他的倾慕,想告诉他,她早就读过他的诗词……她懂他诗里的抱负和故梦山川,她比那见不得光的贱婢要强得多!
可她自小所受的礼仪教条,都不允许她对自己的新婚丈夫过于主动,她只得沉默着,等着他说话。
长夜漫长,绮窗旖旎。
萧停云垂眸看着面前女子红的要滴出血的脸庞,沉默片刻,握住她纤细的手腕,淡淡道:“天色不早了,方小姐可学过那些规矩?那便早些就寝罢。”
*
婚宴还未结束,玉芙却有些累了。
她和梁家的婚事分明已经了了,却有人总是拿怜悯的目光看着她。
这世道就是如此么,女子若是不嫁,无论什么原因,都是令人同情和受人揣测的那一方。
不仅揣测她,还揣测宋檀。
“旁边的那个小公子是谁啊?相貌堂堂,一表人才,是府里哪位公子?”
“不知道啊,府里三位公子都已及冠,这位小公子看着年纪不大。”
“与芙小姐坐在一起,倒是……奇怪,难道是府里养的什么……”说话间,却见那玉面公子的眼贴在萧玉芙身上似的,惹人揣测,“还是芙小姐会享受啊。”
玉芙拿起杯盏,瞧了一眼对面说话的人,红唇淡淡勾起,也不起身,就坐在蒲团上向那人扬了扬杯盏,“不知是菜肴不可口,还是酒不好喝?”
“怎的都堵不上你这张嘴呢?”她笑起来,而后侧目对宋檀莞尔,“到底是咱们府里招待不周了,既如此,那便请出去罢?”
宋檀会意,起身到那二人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,立在一旁的护卫沉默而彪悍,目光都聚在此处。
那二人观这小公子目光冷沉,凉薄淡漠,兴许是极高的身量带来不可言说的压迫感,似是一把打磨的锋利的刀,就这么悬在他们面前。
二人尴尬俯身长揖后疾步离去。
玉芙支着下巴冷哼一声,将手上的绢帕团成一团向二人掷去,却掷了个空。
宋檀走上前去拾起帕子,用那双漆黑沉默的眼盯着她,那眼底盈着些失落。
“走吧,我要回去了。”玉芙没了兴致,起身往外头走。
过了年,她就十九了。宋檀十七。
她应重新审视一下,她与他的关系。
她也该让自己松快些。
宋檀跟在后面,吸了口冷风,望着姐姐窈窕动人的身影,想的是方才她为何不高兴?
那二人误会了她与他的关系,又如何呢?
长长的游廊风灯摇曳,暧昧的水红色倾泄一地,和着青湖的波光,仿佛光怪陆离的幻梦。
少女在前头走着,少年在后面缓步跟着,蝉鸣阵阵,聒噪喧嚣,不知是谁不能宣之于口的心事。
到了蘅兰院,玉芙方才饮了酒,这会儿酒气上来了,醉醺醺的,人也昏沉了起来,满头珠翠惹人厌倦,她往妆台一坐,伸手抓自己的头发,唤着紫朱来给她拆解发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