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觉来知是梦,不胜悲:求神拜佛不如求他
萧停云大红的袍角消失在廊庑转角处。
萧府四处悬挂的红绸摇曳,青色的苔痕蜿蜒曲折,在朦胧寂寥的细雨中,整个萧府辉煌而寂寥。
她拧着眉,神色凝重起来,有什么细密而破碎的思量,缠绵地攀上心头,却抓不住其中奥秘。
骤然起了风,将零落的雨吹落了玉芙一身,紫朱忙迎上来撑了伞,“小姐站在这是做什么呢?咱们去前院罢?檀公子还在等您。”
玉芙颔首,套了袍子,跟着紫朱往前院去了。
坐在宴席上,玉芙把外头望了望,不多时唢呐鼓瑟声此起彼伏地响起,想来是接亲的队伍回来了。
宋檀看向身旁一直郁郁寡欢的姐姐,垂眸问:“姐姐可算笑了?”
“嗯,松了口气。”玉芙脱口道,脸上的笑容在喜庆的错落光影中一点点踏实起来。
唇角弯着还不够,眼里了露出了笑意。
兴许方才的那些,都只是她的错觉。她真是昏了头了,哥哥那般沉稳端方的人怎会……
他是她的大哥啊,上辈子待她最好的人。
玉芙放了心,指了指走在前头的新郎倌后面牵着的新娘,对宋檀道:“快看,新娘子来了,你猜美不美?”
身侧的少年不说话,只垂眸看着她被风吹得调皮摇曳的如瀑青丝。
“羡慕了吧?”玉芙只当这是少年人的春意朦胧,带着过来人的口吻,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手,“姐姐定给你相看个十全十美的新妇。”
雨停了,乌云镶着一层金箔,有细碎的天光落下,照得少女姣好的面容泛着莹莹的光。
宋檀牵唇笑了笑,薄唇吐出几个字,可鼓瑟吹笙声愈发喧嚣,玉芙没听清,宋檀拿起折扇掩住二人面容,附在她耳侧轻声说了几个字,逗得玉芙喜笑颜开。
这一幕便落在刚进来的新郎眼中。
红烛摇曳的幽光在萧停云眼中忽明忽暗,面前各色贵宾、往来穿梭的婢女,前来观礼的亲眷乌泱泱的一团,萦在殷红的人群间,他表情平静,而后牵紧了手中的红绸。
*
立雪堂一改往日清雅,所见之处皆张灯结彩,连树枝上都坠着红绸。
新娘悄悄摘下红盖头,贴身的婢女纸鸢上前来耳语一番。
相府千金方知意垂眸抿唇叹息,“当真没见着?”
“小姐,当真没见着有什么贱婢与姑爷亲厚。”纸鸢小声说。
方知意眉心蹙着,一腔的怨和不安似乎消散了些。
早前派人打听,说是萧停云有一个晓事儿的丫头,很是得宠。
大宅门里的郎君有一两个通房丫头,这本不是什么稀罕事,只不过那女子若是个寻常女子也就罢了,偏萧停云将她捂着藏着,护得跟什么似的,尤是方知意遣了厉害的人物出面,都连那女子的容颜都没见着。
这样的女子若是还留着,保不齐往后要将郎君勾去,定会影响他们的夫妻情分。
“哎,纸鸢,我岂是那等小肚鸡肠之人,为人正妻,本就要有容人的雅量,就算是他有三两个妾在先,我都没什么不能接受的。”方知意拧着眉隐隐担忧。
“只是那女子……那女子非妾非婢,且这么多年得萧郎独宠,他们二人如此要好,往后这宅中恐怕会不安宁。”
她可以容他身边有人,但不能容他心里有人,且只有那一个人……
“小姐,您也别太忧心,我都打听了,这阖府上下都没人见过那女子,爷们若是真心里有她,怎会这么多年都不给她个名分?”纸鸢安慰道,“如今小姐您进府了,既这么多年都掖着藏着,想来姑爷也不会给那女子什么名分。不如您就装作不知道,免得伤了夫妻情分。时日久了,姑爷自然就晓得小姐的好了。”
方知意愁绪难消,面庞上无暇的妆容在绯红绢丝灯下有些瘆人。
若没有那恼人的贱婢,萧停云当真是一等一好的郎君,样貌、德行是有目共睹,身居高位,性情温和……
可惜就可惜在,他心里有人了,且不抬那女子为妾,兴许是与国公府的“家教”有关呢,谁说得准呢。
而这份“介意”无从与人说起,若说了,别人也只会觉得她小家子气。
男人么,纳个妾有个通房又怎么了?
可笑的是,她竟连那女子长什么样都打听不出来,曾遣了探子去查,查出了消息,她急急赶过去,只远远瞧见个背影,萧郎与那女子十指相扣,对她很是体贴,举手投足间的亲昵暖意,直教人眼酸心酸。
到头来,还是连那女子的模样都没见到,想计较计较郎君到底爱她哪一点都无从可知,为着相府千金小姐应有的体面,偏还要装傻充愣装不知道。
当真是哑巴吃黄连,堂堂相府千金,做人正妻做到这个份上,也是可悲可笑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