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3章 早会:“从来如此,便对么?”(第2/6页)

——这是极少数当场请假的,但这假是请得半点不心虚,毕竟是真有事要干,不是去摸鱼。

任谁都能看出来,她们的爱戴与敬仰完全发自内心,就好像此次此刻,出现在她们面前的,不是什么“上级”之类的存在,而是顶梁柱、定海针。

而这一片连绵不绝、经久不息的欢呼声,在秦姝开口的那一刻,便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
只有将注意力完全放在某个人身上,又对她怀有十二万分的尊敬,才会形成这种不约而同的局面,端的是千人千口,千口一声,千人千面,千面一心:

“诸君不必多礼。”

天界是用不着话筒的,因为在法术的加持下,只要秦姝愿意,她甚至可以在三清天说话,并将声音送到最远的海角荒岛上。

但她在说话的时候,依然下意识微微前倾了身子,手也放在桌上,搁置在胸前,用握着话筒的姿势,虚虚握住一支笔。

因着在现代社会,在从前经济和工业没有腾飞的年代里,在香火和传宗接代的观念还流毒深远的地方,是没有足够好用的通讯工具的,话筒和音响时不时就要发出尖锐得似乎能把人耳膜刺破的声音。

而秦姝正是从这些地方走出来的。

她在遇到过无数次突发噪音后,便养成了这样的习惯,而这个习惯也伴随了她很久,很久。

久到她已经不在现代社会了,甚至已经不在自己的世界里了,这来自凡间的痕迹,却终究还是留在了她的身上,使得众人哪怕不曾见过彼时的华国妇联主席秦姝,也能从眼下端庄从容、进退得当、气度高华的北极紫微大帝身上,从她那温和而冷静的语气里,窥见那美丽又疲惫、温柔又灿烂的时代,跨越千年之久,投来的盈盈光辉:

“今日早会,议题有三。第一,归纳总结当下天界和人间的差异,同时,为更好了解人间现况,请最近归位的九天玄女化身为我们讲述她们在人间的切身经历;第二,分析该差异的成因;第三,结合天界情况,给出适合人间的道路。”

她话音落定后,姚怀瑾、王贞仪和唐赛儿等人的手上,便飞速出现了一份绢帛,且上面还有文字不算闪烁。

王贞仪只是匆匆瞥了一眼,便觉得有些头晕,因为这些文字闪动的速度实在太快了,属于放在科技发达的后世,都能当场引发光敏性癫痫的程度。

但她依然凭着过人的眼力,辨别出了上面有相当一部分,都是自己在人间的过往工作记录,其中,“土地工作”的部分占了相当的比重……而且她还顺便看清了北极紫微大帝本人的姓名,秦姝。

——真好听。王贞仪心想,这样好听的名字,就该搭配这样好的人,既然是这么好的人,怪不得我会对她一见如故。

说话间,资料的传送已经完毕,秦姝又微微向前一倾身,缓声道:

“望诸位畅所欲言,不必拘礼。”

也直到此时,王贞仪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慌了一下:

不是,等等,我这就要在几万人面前作报告了吗?做什么报告啊,我怎么没收到通知?!这种大工程,难道不是应该为了面子上好看,提前预演无数遍吗,怎么上来就要真刀实枪地干啊?!

坐在王贞仪身边的吴彩鸾见她一时没有动作,还以为她是惊喜坏了,便赶忙小声提醒道:

“别怕,德卿妹子,你把你昨天复核的那些人间的情况,拿出来说说,再谈谈你的感想就行。”

王贞仪一边心想“真的就这么简单吗会不会太草率了”,一边依言而行,从座位上站起,将她在人间数十年的见闻与感想一一道来:

“我飞升上来的时候,刚好处理完最后一个案件。”

“衙役李某忘恩负义,勾结岳父与妻兄杀死发妻以谋算嫁妆,苛待生母以抢夺家产,这一桩桩一件件,都算顶顶骇人听闻的事情了。但按照我朝律法,妻杀夫是要重判的,夫杀妻却可以轻判,假使他真遇到个和稀泥的男性官员,搞不好还真不会以‘不睦’判,只按照夫杀妻定罪,草草了事。”

“从那时起,我就想,人间的法律,果然是公平的么?法律难道不是人制定的吗,而能制定法律的统治者,就真的一点不会偏向自己吗?在当下的社会里,哪个性别在掌握权力,又会用这权力,去偏私哪一边呢?这便是‘法律’上的矛盾。”

她说话间,偌大的殿内,竟半点别的声音也无,人人都屏气凝神,人人都全神贯注,因着王贞仪带回来的,是一手的、实时的、未经篡改的可靠资料,这比看上一万本书、空说一万句大话都管用:

“不仅如此,我还注意到了别的问题。接下来,我将从‘土地’和‘科举’两大方面,述说这些对男人十分公平、对大环境看似十分有利的制度,实则依然在压迫女性、拖累整体发展的本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