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5章 做人:人读书,就开智;开了智;就做人。
姚怀瑾在刚刚进入这个房间的时候,还是头发花白、行动不便的模样,因着她是在上了年纪后才死去的。
在回答完十殿阎罗的一连串问题之后,她的年龄便在飞速倒退。
她那因为年纪增长而逐渐伛偻下去的腰背开始挺直,那因为常年伏案工作而熬出来的老花眼开始恢复明亮,不用戴眼镜也能看清室内的状况。那因为曾经多次参加一线工作和调解,被情绪激动的人误伤到的、被复杂的天气状况和地理环境留下的旧伤,在眨眼间,便如同不曾来过那样,从她身上完全退却了。
她险些说破自己的死亡时,那令人见之心惊的伤情,便在此时出现在这具躯壳上;等到她再直面天道的时候,所有的伤情所有的死亡,乃至所有的“人类”才会出现的生老病死,便都从这个灵魂上消隐无踪了。
云蒸霞蔚,瑞气奔腾。在千万条霞光中,头发乌黑,身形修长,高挽发髻,着五色羽衣的年轻女子睁开一双锐利的眼——
在千百年的起义者队伍中担任精神领袖,传授符咒与兵法,引导着无数人揭竿而起反抗压迫的神灵,睁开一双人类的眼。
这一刻,她如寻常神灵一样,能够“生而知之”,却又因着尚未抛却人类的身份,而得以保存人类的视角、经验与观点。
于是对于之前那个令人无比为难的问题,她也不再觉得棘手了:
“从一开始就错了。”
天道闻言,追问道:“愿闻其详。”
姚怀瑾整理了一下思绪,决定从人人都能理解的“盈利”的角度去分析:“任何一个正常人,都不会做亏本买卖的。”
天道赞同道:“此言甚是。”
姚怀瑾继续道:“而从一个人身上挖下一块血肉来,且这割肉剜心的行为还会留下后遗症,在未来的数十年内,造成持续不断的暗伤,这样的行为,对任何一个个体来看,都是亏损的。”
“欠债还钱,杀人偿命,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?你对别人造成了如此严重的损伤,难道不应该赔偿吗?”
天道十分赞同:“理应如此。”
姚怀瑾继续道:“那么,仅仅从利益的角度看,这才是‘婚育’应该有的,最本质的状况。”
“所谓的生育,就是在未来必然因为年老体衰,无法通过劳动获取维生资源的危机下,在年轻的时候生育后代,在年老的时候用社会道德规范规训后代奉养自己,完成‘自己给自己兜底’的这一行为。”
“生育这一活动,不能由女性独自完成,所以女性选择了男性加入这一工程。在这一状态下,女性要承担生育损伤,付出的多,收获的也多;男性是作为非正式合作者、作为配种工具而来的,甚至都不能正式加入这个工程,所以他们付出的少,收获的也少。”
“随着时代的发展,生产力提高,社会制度从公有制转向私有制,多余出来的财富,便只能通过血缘传承的方式在母系氏族里流通。在这一过程中,男性不管是作为‘生育’中付出少的一方,还是作为‘母系社会’中无法进入权力中心的一方,其获得的资源与女性相比,都远远不及。”
“一旦有适当的利润,资本就胆大起来。有20%的利润,资本就活跃起来;有50%的利润,资本就铤而走险;为了100%的利润,资本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;有300%的利润,资本就敢犯任何罪行,甚至冒绞首的危险。”①
“更何况,‘养老’这一能够保障老年生存的资源,已经不是300%的利润了,是稳赚不赔、一本万利。男性无法接受自己只能获得很少的利润,于是他们通过战争、屠杀、强奸等方式,向着生育他们的母族举起了屠刀,以求获利,在从母系社会转变到父系社会的过程中,‘婚姻’这一令男性得利的制度便应运而生。”
“因为有了一夫一妻制的婚姻,所以孩子的生父得以确定,男性不再作为‘配种工具’,而是强行作为‘家庭成员’,开始大范围、深层次地参与‘育儿养老’的这一工程。”
“这里,便是命运的转折点。”
“在传统的母系社会中,女性既是既得利益者,又能够因为生育而感受到痛苦,生出同理心。所以,当她们作为统治阶级的时候,对另一性造成的压迫可以说几近于无。也正因如此,劣币驱逐良币,暴力胜过和平,父系社会取代了母系社会。”
“在新兴的父系社会中,男性是统治阶级,又是既得利益者,且他们不会因为生育而感受到痛苦,你要如何要求这些人有同理心呢?只能靠后天的道德建设。”
“然而母系社会已经被取代了,从此往后,所有的道德建设,都只能是利好统治者一方的,是完全符合男性利益的。甚至可以说,道德建设越完善,对女性的压迫就越重,不管是香火宗祠还是儒家纲常,其本质都是在通过压迫女性,为男性得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