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4章 说破:说破了,就死了。

姚怀瑾似乎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。

她只觉自己在不断下沉、下沉,沉到了连太阳和天空都见不到的地方。

这里的天空永远笼罩着一层散不开的阴霾。路旁的建筑全都是六七十年代住房紧张时,分配下来的筒子楼,围绕在这些灰扑扑的楼房旁边的绿化不能说“做得不好”,只能说“完全没有”。

从她身边走过的人,大多都穿着上个世纪的衣服,其中也偶尔夹杂着一些穿着更老款式的清朝和民国时期服装的人,只不过这些人的神态更麻木,和明显行色匆匆、有要事在身的前者相比,简直就像是两个世界里的存在。

姚怀瑾原本想拦下个人,问问这是什么地方来着,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,就有一辆白色的五菱宏光——等等怎么都来到了个陌生的地方还是躲不开这玩意儿,姚怀瑾推了推眼镜,确认自己没看清楚这玩意儿后,苦中作乐地想,五菱宏光真的应该给我一点广告费——停在了她面前,从车上下来两人,一人穿黑色中山装,一人穿白色西装,从风格颜色等多方面形成了相当标准的互为对照组。

如果这两人的面容和身影再清晰一点,姚怀瑾就能从一人面若好女、一人严肃刚正的特征上,识别出来,这就是民间传说里的“黑白无常”。

但不知为什么,这两人的身形却淡薄得根本无法凝实,宛如一团随时都可能会散掉的薄雾与轻云,就好像他们赖以为生的根基被打散了一样。

若真如此,这依托于民间的信仰与供奉、发源于人类对死亡的敬畏和好奇的、不在本土神话体系里的野路子,自然也没有了生存空间。眼下尚且能出现在姚怀瑾面前的,不过是一缕为了防止整个轮回体系崩溃,而勉强苟延残喘的幽魂而已。

所以对姚怀瑾来说,她认不出这两人的身份,实在太正常了:

没有标志性的高帽子、拘魂索、招魂幡和哭丧棒这些装备,也没有长舌头和黑白分明的人脸这些外貌,就凭两套被半虚半实的人影撑起来的黑白配色的正装,要说这是黑白无常,狗都不信!那感情她去随便什么大会上转一圈,只要见到这个配色的正装,都也可以说是黑白无常咯?

更何况来者还没有勾魂索命的意思。

白色西装从车上下来,一路飘到姚怀瑾面前,打开个文件夹,细声细气地谨慎道:“请问,是姚怀瑾女士吗?”

在得到了姚怀瑾的确认后,那身始终沉默的黑色中山装也开口,恭恭敬敬道:“请入场,我们等您很久了。”

姚怀瑾满头雾水地跟着两人上了车,飞速驶过一排排的建筑物,不一会儿,就来到了一座低矮的平房面前……不,说平房都是抬举这个建筑物了,它完全就是个简陋的窑洞,只不过以某种超自然的方式,被从黄土坡里直接掏了出来,赤裸裸、大喇喇地摆在了地面上,当做一幢风格独特的房子被直接投入使用。

红漆涂就的标语在黄土外墙上留下斑驳的痕迹,透过覆盖着无数尘土与风雨留下的痕迹、因此变得不透明起来了的玻璃窗,能依稀看见房间内的墙壁上糊着用来防潮的报纸。

姚怀瑾在踏入房间的时候,无意间往墙上瞥了一眼,却发现这些报纸有些不对劲;但至于到底是哪里不对劲,她也说不上来。

还没等姚怀瑾再擦擦眼镜,细细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形,房间内的布置便顷刻间变换了模样:

空空荡荡的大厅内瞬间多出了一张长木桌和十把椅子,每把椅子的面前都放了个搪瓷缸或者玻璃杯,里面泡的茶都浸成了看起来十分陈旧的深褐色,却也不见有人来喝上一口。在更远一些的窑壁处,也同样设有桌椅,只不过那边只有四个位置而已。

一盏昏黄的煤油灯从拱形屋顶上垂下,照亮了这十四个空置的座位,也一并照亮了突然冒出来,陈设在姚怀瑾面前的桌椅。

她再抬头一看,刚刚引她过来的那两个衣架子,已经退到了门外;而她刚刚落座,这张陈旧的桌子上,便立刻出现了纸笔,还十分贴心地摆在她的惯用手那边,明摆着要让她写点什么。

姚怀瑾越看越觉得这一幕眼熟。等到一道雌雄莫辨、模模糊糊的声音,从面前空荡荡的位置上传过来的时候,姚怀瑾立时一拍大腿,因为她当场就认出了这是什么情况:

好家伙,这个我熟,除去考官的数量太多了一点之外,这分明就是公务员面试现场嘛!只不过以前,我都是坐在考官的位置上而已,眼下怎么倒坐在这里了?

而那个声音提出的问题也十分刁钻,不是传统的“你外出办公事的时候遇见交通事故,有人受伤,你将伤者送往医院后却被媒体报道你公车私用产生了不良影响”和“现在的小孩子都爱看西方的童话故事,却对我国传统神话传说知之甚少,对此你怎么看”之类的传统面试题目,而更类似于某种哲学思辨: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