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(第2/4页)

雍王静静地立在人群中,那张常年挂着温吞笑意的脸,好似面具一般一寸寸崩塌,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淡漠到了极致的面孔,平静得近乎毫无情绪。

十六年了,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心,有朝一日会被人撕下那张虚伪的面具。而到此时此刻,他终于不用再伪装,不用再提心吊胆,也终于……穷途末路。

他闭上目,扑跪下来,面朝皇帝方向,“兄长,是我对不住你!”

“你可恶,你可耻,你该死!”

皇帝平生第一回 这般失态,这个消息震惊到令他难以自持,抓起跟前小几上的茶盏,对准雍王额头砸过去,这一下力道用足,五彩瓷盏撞在他额头生生碎裂,温热的茶水裹着碎瓷顺着他鼻翼往下流,然雍王仿佛觉察不到一丝疼,讷讷跪在那,一言不发。

世子英韶也被这个沉重的消息砸到几乎反应不过来,他麻木跪下,怔怔盯着那素来温雅的父亲,喃喃失语,“爹爹,您是一国之王爷,您享受万民供奉,岂能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。”

“儿子答应过英兰,一定将杀害洛崖州的凶手绳之以法!爹爹,你到底做了什么?你怎么牵扯进洛家的案子当中?”

雍王双掌撑地,深深埋下头颅去。

那厢华春将第二份证据取出,神色讽刺,“诸位没想到吧,咱们这位以温和雅重著称的雍王爷,贪墨民脂民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,十六年前,泰州知府蒋科谎报灾荒,从户部骗取三十万两白银,而此举得雍王在朝中斡旋批复。此间有雍王亲笔密信,并泰新县两名官员的口供。”

“谎报灾情?骗取国帑?”每一个字眼从皇帝心头滚过,如刀剜一般。他深知这是贪官污吏惯用的伎俩,却万万没有料到,自己的嫡亲弟弟竟也成了这等衣冠禽兽。

英韶世子闻言大痛,用力拽着父亲的衣袖质问,

“您怎么可以做这样贪赃枉法之事?您是宗室,您是万民的表率,您的良心何在!幸在案情及时明了,倘若再迟一些,我被立为太子,才真正滑天下之大稽,成为青史之耻!”英韶世子悲愤欲绝,伏在地上痛哭不止。

雍王听了儿子这番话,神情有那么一瞬的恍惚。

他总不能告诉儿子,那些年正值夺嫡关键时刻,雍王府也需银两打点上下,光靠许孝廷一人能将皇兄推上皇位宝座么?不能,暗地里是他在替雍王府拉拢人情。

事到如今,说什么也无济于事,雍王闭口不言。

襄王的恶,百官早有耳闻。

可雍王的恶,被伪善掩盖,愈加叫人难以承受。

不仅是其他臣僚,便是崔循和陆承序等人皆是闻所未闻,万分震惊。

襄王见雍王也被拉下马,既痛快又觉愤怒,扑过来扼住雍王衣襟,恶狠狠瞪向他,“所以蒋科实则是你的人?他明面上投靠于我,帮我贪墨盐税,实则是你的走狗?难怪那混账眼高手低,谁都不放在眼里,原来他自信脚踏两只船,无论你我二人谁得势,他均稳如泰山,是也不是?”

雍王付之漠然。

襄王狂笑不止,目若刀斧般凝视他,“更可恶的是,这么多年你躲在暗处,假托我之手查找这份证据,甚至利用这桩案子将我扳倒,你好坐享渔翁之利,是吧?我说陆承序的动静我怎么知道的那般详尽,原来全赖你暗中运筹帷幄!”

他一拳又一拳擂去雍王胸口泄愤,“枉我做你十六年的幌子,你才是真正的幕后凶手!将蒯信贬去帝陵的人是你吧?掳走荀伯的人也是你!你利用眼线向我传递情报,故意引诱我步入陆承序的陷阱,好将襄王府一网打尽!”

“我朱昆可恶,那么你朱进镕更为无耻歹毒!”

“天道好轮回,苍天饶过谁!你也有今天!”

雍王接连吃了他好几拳,扑出一口鲜红的血来。

洛崖州死后,先帝驾崩,朝中风起云涌,雍王和襄王借助局势,将这两桩案子相关人等秘密灭口,以至此案被掩在故土沉灰中。

太后听了一程,抬了抬手,示意侍卫将襄王拖去一旁,睨着雍王问向皇帝,“皇帝素来以贤明仁孝著称,今日这大晋头一号巨蠹竟是皇帝嫡亲弟弟,不知皇帝何以面对百官,何以面对百姓?”

雍王一倒,自然不可能过继英韶,如此一来,形势有利于太后,太后自然要抓住机会逼皇帝退位。

皇帝着实深受打击,却也在短暂时刻内稳住情绪,“母后,朕一定亲自处置朱进镕,绝不姑息,至于朕亦有失察之错,待案子一结,朕自当下罪己诏,给百官和天下人一个交代!”

但他也不能任由太后揪住辫子占据上峰,紧接着话锋一转,“襄王有今日之罪,未必不是母后纵容之过,朕要下罪己诏,母后也难逃其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