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(第3/5页)

而蒋科显见深谙朝局,明知皇帝不会处置这些人,故意将他们卖出去,给皇帝一个收揽人心的机会,换取宽大处理他的家眷。

与此同时,不该说的,他也守口如瓶,不至于招来幕后人的报复。

至于他陆承序呢,一旦将这份名单送上去,便成了文武百官的公敌,处处受人排挤,即便眼下能得皇帝看重,将来想要位极首辅,怕是不能了。

瞒下这份口供?

这不是皇帝想要的结果,等同他失了帝心。

蒋科临终前,给他摆了个神仙局。

“好手腕!”陆承序指腹摩挲着温热的盏沿,神色带笑,只是笑意不及眼底。

蒋科咧开嘴,得意地指着自己跟前的口供,“来拿呀!”

陆承序无声转悠瓷盏,岿然不动。

天色渐黑,凉风四起。

谢雪松并未在牢狱外等来戚瑞,反而等来一个消息,

“谢大人,太后与陛下一同下旨,传文武百官奉天殿觐见。”

两宫同时下旨,十分罕见。

谢雪松心头一紧,扼住来人,“戚瑞呢,他人在何处?”

宣旨的侍卫道,“戚大人出宫时,被都察院首座齐光熙带着人拦住,两厢差点在西华门附近打起来,闹得沸沸扬扬,后来消息传去慈宁宫与乾清宫,不知怎么,两宫齐聚奉天殿,宣召文武百官。”

谢雪松长叹一声,“也好,也该有个了断了。”

酉时三刻,四品以上大员陆陆续续赶到奉天殿,而其余低品官员也滞留官署区,不得诏令,一个都不敢离席。

谢雪松赶到奉天殿时,灯火通明的大殿内已站满了人,上方皇帝一袭明黄龙袍端坐蟠龙宝座,在皇帝身后亦坐着一道身影,她身着深青翟衣,同色绣龙凤纹敝膝,头戴九龙九凤冠,矗在大殿最深处,俯瞰整座殿宇。

即便隔得老远,谢雪松仍觉一股威压扑面而来。

他暗吸一口气,不由得往前跪拜,“臣谢雪松叩见陛下,叩见太后娘娘。”

皇帝摆手叫他起来,目光却落在他身后,“陆承序呢?”

谢雪松思及太后那封口谕,不敢据实以告,也跟着茫然望向后方,“陆大人与臣前后脚出门,想必是临时有事,迟了一些。”

皇帝便知他在打马虎眼,有意为陆承序拖延时间,遂道,“成,那你先说一说,蒋科家中搜出巨银之事。”

谢雪松可不敢瞒下华春的功劳,将她无意中窥破蒋科私宅的事给道出,皇帝听了十分欣慰,与太后道,“我大晋朝的官眷深受 母后风采熏陶,也颇具巾帼英姿。”

蒋科贪污受贿已是不争的事实,这一局皇帝赢得彻底,太后无心听他奉承,浅浅嗯了一声便没接话。

皇帝也不在意,回过身来,指着谢雪松,“接着说。”

谢雪松正待开口,这时殿外疾步行来一人,只见他一身绯袍赫赫,俊脸冷峻如玉,不是陆承序又是谁。

“臣陆承序来迟,请陛下与娘娘恕罪。”

陆承序步入殿中,立即行礼。

皇帝看了一眼他空空如也的掌心,心情颇有几分复杂。

“爱卿免礼。”

太后见陆承序赶到,也刻意掀开珠帘,来到台前,扫了他一眼,问道,“陆承序,你姗姗来迟,是不是违背哀家旨意,突审蒋科?”

殿中上百道视线齐刷刷注目陆承序,有些目带晦涩,有些暗含紧张与戒备,自也有人布满关怀和担忧。

陆承序却是从容往前一礼,“回娘娘话,臣不曾审蒋科。”

谢雪松意外地看他一眼。

“不过,”陆承序含笑往外一指,“蒋科有罪状呈上。”

这话落下,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嗡嗡之声,纷纷垫脚往外眺望。

皇帝心下不由得惊疑,顺着陆承序手指方向望去,只见一人手捧供状,压低眉棱,亦步亦趋上阶而来,她身着蓝青素衫,一根白玉簪子束发,俨然一副罪妇姿态,从昏暗中迈进明亮的殿堂。

蒋夫人手捧供状往前,以额点地,含泪道,“罪妇蒋科之妻李黎月代夫奉上认罪状。”

众人视线落在那厚厚一叠罪状,纷纷倒吸凉气,惊骇不定,方才尚有窸窣低语的大殿,瞬间堕入一片死寂。

太后目色陡凝,指着那叠供状,“当真是蒋科亲笔所写?”

蒋夫人低垂眸眼道,“是。”

“他认了何罪?”

蒋夫人闻言停顿片刻,摇了摇头,“罪妇亦不知详情,方才在牢狱中,陆大人欲突审蒋科,然蒋科却闭口不言,声称要罪妇现身,他方有罪状可呈。”

太后与皇帝均是明白人,听了这一席话,心下已猜个七七八八。

太后揉了揉眉心,不再说话,而是转回席位。

皇帝这厢却目露微芒,抬手道,“来人,取罪状给朕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