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
从西华门出来, 往南过银作局、宝钞司抵达西长安街,再右拐往西,一路奔至三法司衙门前, 下马迈过“明镜高悬”四字牌匾进入刑部, 锦衣卫行事向来是目中无人风风火火, 一行六七人不顾阻拦,径直冲至后衙牢狱。
待下了地牢,来到蒋科先前所在的审讯室,只见审讯桌后的圈椅处留下一大滩血迹, 桌上剩余几张供纸也均被血覆盖,看场面惨不忍睹,云翳环视一周,不见蒋科尸身, 扭头问牢头,
“蒋科人呢?”
牢头慌慌张张往外指, “陆大人发现时,他还剩一口气, 连忙着人将他抬着送往太医院, 说是要救他的命。”
云翳愣了下, “往太医院去了?”
牢头挠了挠后脑勺, “好像是…”
另一名锦衣卫见他说话模棱两可,急得勒住他衣襟,“到底去了何处?赶紧交待明白!”
牢头也被锦衣卫凶狠的神色吓到,瑟缩着回,“小的也不知道,小的把人送到门口便折了回来,这里头还有蒋家一堆内眷等着小的安置呢, 小的只听说是去太医院救人。”
这时在门外盘问的两名锦衣卫也进了牢房,过来禀报道,“属下问过,着实去了太医院。”
锦衣卫看向云翳,“都督,怎么办?”
云翳扶了扶额,“能怎么办,追呗,总归半死不活,开不了口,也坏不了事,找到人,赏他一瓶鹤顶红便是。”
云翳带着七人离开牢狱,即将迈出刑部大门时,还是觉着不放心,吩咐底下诸人,“这个陆承序向来心思狡诈,谁知道人到底送去了何处?留一人在刑部看着,其余人分散附近几条街巷去找,万不能中了陆承序的圈套。”
这番安排也算缜密,锦衣卫无有不服,云翳则带着剩下一人,赶赴太医院。
果不出他所料,待他奔至太医院,太医院当值的太医声称并未收到陆承序的消息,也没见到什么蒋科。
云翳气得大骂了一句:“狐狸!”
随行的锦衣卫也很恼怒,“都督,这个陆承序过于狡猾,铁定在闹什么幺蛾子!”
“可不是!”云翳阴沉着脸,咬紧牙关大步出门,沿途不少医士见他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,纷纷退避三舍。
锦衣卫跟着他跳出门槛,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云翳眼风扫过去骂道,“能怎么办?赶紧回衙整兵,全城搜捕蒋科!”
这么一来,自然耽搁时间,好给陆承序做局留出空隙。
云翳迈出西华门那一刻,宫里与刑部的消息也一字不落传至襄王府的书房。
彼时天色彻底暗下,已过晚膳时分,王府下人再度将温好的膳食送至朱修奕跟前。
朱修奕坐着没动,依然只顾轻轻抚弄桌案上的雪猫,狭长的桃花眼幽静无波,一点笑色也无,雪猫似乎也察觉到气氛不对,睁着乌黑的眸子,尾巴卷了十寸来高,巴巴望着主人,朱修奕见它似在讨怜,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,这才转眸问吴平,
“所以袁月笙、蒋科均被拉下马了?”
吴平担忧道,“是,盐政司已收归户部,往后咱们都插不上手了。”
“小王爷,一旦陆承序掌管盐政司,下一步恐怕就要对付襄王府了。”
盐政司真正的账目是经不住查的。
十几年了,做的再周密,也不可能不露丝毫马脚。
“咱们得想法子扼住陆承序查案的步伐。”
朱修奕单手抚着雪猫,悠然靠在圈椅,并未接话,雪猫大抵被他抚的有些不适,拔腿往地上窜去,朱修奕不得不收回手,出了一会儿神。
恰在这时,门口来了一人,“禀小王爷,李秉笔求见。”
李秉笔指的便是李相陵。
朱修奕一愣,缓缓抬起剔透的眸子,猜到李相陵来意,倏的一笑,“让他进来!”
吴平亲自将门扉拉开,一人带着兜帽自转角廊庑迈进门槛,待进了屋,他掀开玄黑兜帽,露出一双如月的笑眼,不紧不慢朝朱修奕施了一礼,
“在下请小王爷安。”
朱修奕姿态矜贵坐着未动,淡淡看他一眼,往跟前锦凳一指,“李秉笔天黑造访,可是有事。”
李相陵摆摆手,示意吴平掩门,随后来到朱修奕跟前落座,神色凝重,“奉天殿的事,想必小王爷已知晓,而我方才又得到一个重要消息,蒋科明是畏罪自尽,实则还活着,现如今被陆承序悄悄转移至太医院诊治。”
“太后娘娘已命云翳前去灭口。”
朱修奕眸色倏的一闪,定睛看向他,“你确定蒋科还活着?”
李相陵颔首,“我有眼线在东厂,他跟着云翳去的刑部,消息千真万确。”
朱修奕抿唇不语。
吴平适时自桌案端来一碗银耳莲子枸杞粥给朱修奕,朱修奕这回倒没推辞,而是接在掌心,慢悠悠地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