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(第2/4页)

陆承序默然抿茶,每饮一口,心往下沉一分。

很好,当着他这位正经夫君的面,有意无意展示他与华春之间的交情。

原真以为王琅也算一位君子,今日观之,全然不是。

一想到是这样心思阴湿的男人,虎视眈眈华春多年,他此刻就有将之碎尸万段之心。

着人送了半笼衣裳给他过冬,他偏挑了件单薄的旧袍,着人奉上旁人求而不得的举荐信,他偏弃之不顾借口登门纠缠华春。

陆承序在官场斗了五年有余,还有头一回遇见这等角色。

有种。

“听闻王公子祖上与我母亲家族有些渊源?”陆承序嗓音如水,偏插进去。

王琅闻言视线移至陆承序那张隐忍不发的俊脸,隐隐在那双深邃的眸子深处窥见几分寒意,他却犹然气定,笑了笑,面露惭愧,“哪里,我虽姓王,可万万高攀不上琅琊王氏,不过是同姓,略得夫人几分垂怜罢了。”

陆承序失笑,“我母亲曾得公子帮扶,陆某感恩在心,公子在京,无依无靠,陆某心生不忍,这样吧,即时起,我遣两名小厮服侍公子,一应用度我们陆家来出,唯盼公子早日高中进士,一展宏图。”

这番安排是极为妥当的,华春也十分赞成。

王琅却脸色微变。

这是想安插人手看住他。

他将茶盏搁下,看着华春回,“多谢你们夫妇好意,不过我自来清贫,使不惯下人,还请莫要破费。”

华春当然不愿看着他踽踽独行,走投无门,再度劝道,“王琅,京城不比益州,权贵遍地,各档子规矩也多,我恐你不慎便犯了忌讳,或着了什么人的道,有个知晓京城底细的人在身旁支应,你也便捷许多,当真不要吗?”

着道?

陆承序听了这话怄得心壁直抽,就这等玲珑七窍心思,他能着谁的道?

“公子就不要推拒了,你今日以故人之身前来投靠,却一再推却陆某好意,实在叫我不安,我会担心公子是否对陆某有所不满?”陆承序笑容中带着锐利的洞察,缓缓施压。

这话说得王琅心间一跳,他抬过眸,视线慢慢与之相交。

陆承序的眼神分明写着,要么被陆府人看管,要么进去国子监,少在这外头瞎折腾。

华春敏锐察觉气氛有些不对,清凌凌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。

王琅在她视线转过来时,飞快收敛神色,慨然一笑,“陆大人这般盛情,那在下却之不恭,如此过几日等我会过几位好友,便投拜国子监。”

华春讶异道,“你在京城也有好友?”

王琅回道,“你知我曾在嵩山书院求学,略认识几位同窗,如今他们皆在京都游历,预备着后年的科考。”

“有人作伴也好。”

华春将手自陆承序掌下抽出,继续饮茶。

王琅喝罢一盏茶,起身将身后携来的一个礼盒打开,取出一盏十分秀丽别致的灯笼来,他双手递给华春,“对了,年节快到,我不知赠沛儿什么,路过洛阳时,见此灯十分有趣,便买来赠给沛儿玩耍。”

陆承序眼风扫过去,目光一瞬落在灯笼侧面的一幅画。

画中一衣冠不俗的少妇正携一群丫鬟在河中乘船遨游,赶巧救下一科考不利欲投江自尽的书生,这幅画看似无意,实则源自《荥阳杂书》里的一个典故,后那书生为报答少妇之恩,化身一只狐狸每日陪伴少妇左右,数年后少妇丈夫另有新欢,少妇在狐狸的鼓动下勇于和离,最终与书生双宿双飞。

《荥阳杂书》并非正典,记载的故事五花八门,列为偏门杂类,书铺里并不常见,但陆承序的书房包罗万象,这册书赶巧他少时随手翻过。

别看华春这姑娘嘴皮子厉害,人也干练,实则心地善良,心思单纯,指不定被王琅外表所欺,少了几分防备之心。

王琅啊王琅,真真挑衅他底线之底线,此灯观做工可不像外头所买,倒像是亲笔绘就,此等狎恶心思已然是昭然若揭,赤裸可憎。

陆承序神色不动,修长的指尖却已划入身旁紫檀木椅的雕花扶手,木屑嵌在他的指甲缝里,带着新鲜的、辛辣的香气,一如他眼底森气煞人。

华春见是赠给沛儿的,哪有什么可疑,立即起身接过,“那我替沛儿先行谢过,待过年,我再让沛儿去给你见礼。”

话说到此处,已是主雅客欢。

王琅便不落座,而是转身朝陆承序看来,眸光如初到时一般温平如水,含笑长揖,“陆大人,多谢爱重之心,王某先行告辞。”

“再会。”陆承序将眼底锋芒敛尽,起身回礼。

华春待要相送,陆承序不着痕迹抬手拉住他,扬声道,“来人,好生送王公子回馆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