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(第4/6页)
但见门内一人一袭绯袍,自白玉石桥下缓步而来,只见他身形修长挺阔,那身官袍架在他身上,好似为他量身定制,他眉目如画,目露寒星行至恢弘的正阳门下,并未被那巍峨的城楼压去半分气势,反而被衬出几分凌云之姿。
眼看他出来,前方人潮涌动,起哄声更为激烈,带头的官员见状,指着陆承序破口大骂,
“诸位,国库还有存银,他陆承序为了自己的官衔,枉顾我们这些人的生死,实在可恶至极,诸位,他今日不开库发银,咱们就打死他!”
“打死他!”
一大批黑甲侍卫执刀拦在前方,给陆承序清出一条路。
年轻的侍郎大人,望着群情沸然,也目露凝色,朝众人深深一揖,“诸位大人,诸位同僚,京官欠俸已达一年之久,陆某身为户部堂官,惭愧之至,但今日还请诸位莫要慌乱。”
“三日,只消三日光景,陆某必定将朝廷欠诸位的俸禄悉数补全!”
这话一落,人群中倏地无声。
领头几人顿觉不对。
这跟预想全然不一样。
小王爷不是说国库没银子么,陆承序哪来的银子支付俸银?
“陆承序你诓人!你压根就没有银子,你故意戏弄我们!”
陆承序反问,“既然如你所言,国库无银,我偿不了你们银子,你们杀了我又有何用?平白成了阶下囚连累阖家老小!”
领头人顿时一噎。
陆承序不再给他声张的机会,扬声与人群道,“诸位,我陆承序以性命担保,若三日内我补不齐俸禄银子,提头挂在这正阳门外!”
这一席话,十分振奋人心,陆承序名声本就极好,身后又站着崔阁老与皇帝,说话有分量,百官信任他,原先的唾骂均转变成恭敬,得了他允诺,人群渐渐散了。
陆承序这厢将局面稳住,忙到夜里戌时,遇见来找的兄长大少爷陆承硕,方知府上因担心他已乱了套,遂合上文书与陆承硕回府,路上陆承硕忧心忡忡问他,“七弟呀,你当着百官的面做了承诺,可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,你当真有法子变出银子来?”
陆承序见他愁肠百结,笑着宽慰,“兄长切莫担心,此事愚弟自有安排。”
先与他一道前往老太太的荣华堂请安,安抚了一番老人家,这才折去留春堂。
时辰不早,东厢房已无动静,东次间内还亮着灯火。
陆承序行至正屋廊下,慧嬷嬷早侯在外头,见他过来,连忙替他掀帘,使了几个眼色,暗示他华春心绪不佳,陆承序先在明间净了手,这才缓步往内室走去。
东次间内只留了一盏微弱的烛火,孩子已在罗汉床上睡熟,华春一身杏色长褙坐在罗汉床旁的圈椅,雪白手腕露出一截搭在被褥处,显见是在安抚孩子,明明听见动静,却是连个眼神都没使来。
陆承序自角落里勾来一锦杌,轻手轻脚搁在她跟前不远,坐下唤了一声,“夫人。”
“回来了?”华春语气谈不上多差,却也不算好,冷冷笑笑,“你这三天两头地要掉脑袋,这官折腾作甚?”
她杏眼凌凌,雪肤红腮,一笑一哼,表情生动至极。
陆承序带着笑意安抚,“夫人莫忧,此事尽在庙算之中,有夫人与沛儿,我岂会亲身涉险?自是惜命的。”
“那倒也不必,你若死了,我正好带着沛儿改嫁,无后顾之忧。”
华春神色认真,语气坦荡,一副求之不得。
听得陆承序心头呕血,只剩干笑。
对面的女人姿态依然慵懒,话无好话,陆承序却仍旧觉出几分关怀来,那素来烽火不歇的心帘也被这副懒洋洋的腔调给烫软了几分。
华春也乏了,打了个哈欠,看孩子睡熟,执起帕子轻轻替儿子掖了掖嘴角,嘴里催念陆承序快些补齐银两,她好走人,唯恐他哪日死了,害她银钱落空。
陆承序却是一字未听进去,目光落在她雪白的手腕,那盈盈的一截骨细丰盈,如皓玉一般干净细腻,惹人生怜,平生第一回 对着那双手生出强烈握住的冲动,可惜就如今华春这避嫌的姿态,他是万不敢惹怒于她。
华春催了数道,陆承序只能起身告辞,“夫人,我还得连夜赶去朝廷,明日后日恐也不得闲,沛儿便托付给夫人!”
华春冷笑一声,懒得与他搭话。
陆承序走出几步,恍然意识到了什么,扭头与华春道,
“往后有事,我定事先与夫人通气,不叫夫人挂忧。”
华春再度打了个哈欠,摆手让他快些走。
谁稀罕?
再说回朝堂,陆承序在正阳门前的允诺很快传遍官署区。
司礼监值房内,朱修奕收到小内使的禀报,脸色微变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