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(第5/6页)

“你说什么?陆承序承诺三日之内补齐俸银?”

小内使刚跑了一路气喘吁吁,“没错,他方才当着所有官员的面承诺,若三日内未补齐欠俸,便提头来见。”

这话便是一贯沉稳如朱修奕也觉十分不可思议,他抿唇不语。

身侧侍奉的心腹听了略觉不安,“小王爷,这话听着是胸有成竹呀,若无十分把握,陆承序哪来的胆子把性命与仕途都给赌上!”

“他这人素来将信誉看得比命还重要,不会轻易允诺,里头定有玄机。”

朱修奕也被陆承序打了个措手不及,“遣人去打探消息,盯住陆承序。”

他原计划借此狠逼陆承序三日,逼得他引咎辞职。

到了夜里,眼线来报说是陆承序自湖广抽分局运了几船税银进京,朱修奕眼角绷紧,捏住那眼线衣襟,“看清楚了吗?确定是湖广抽分局来的船?”

“船只不曾升番号,可小的试探了一嘴,是湖广来的。”

心腹内侍惊道,“陆承序曾在湖广布政使司任职,在那边该是有交好的同僚,得了税银进京倒也不稀奇,难怪他信誓旦旦,原来布有后手。”

朱修奕松开眼线,望着沉沉的夜色,心绪翻滚。

太后目的便是收揽京官人心,若被陆承序抢了先,便白忙活一场,他二话不说知会掌印刘春奇,二人一道去慈宁宫面见太后。

太后果然面露不快,不过却还算稳得住,“他承诺补上俸银?”

“没错!”

若坐视不管,便是徒劳无功,又叫陆承序得了人心,可一旦开库,有了陆承序在正阳门前的允诺,这份功劳便记在他头上了。

太后还是头一回遇着这么棘手的对手,“这个陆承序当真是有些本事。”

刘春奇心想何止是有些本事,能把太后逼到这个份上的,满朝除了过去的崔首辅也就如今的陆承序了。

太后沉吟再三,做出决断:

“那咱们便抢在陆承序之前,开内库,将俸银与养廉银一并补了!”

养廉银的金额远在俸银之上,她若将养廉银一并补了,京官方记得她的恩德。

这是最稳妥的法子,太后并不缺银,缺的是民心。

“娘娘明鉴!”

太后当即让刘春奇拟旨发布外廷,只道她老人家体恤京官不易,特开内库一次补齐俸银与养廉银,着户部与吏部立即造册,按名册发放。

此旨意于次日一早,晓谕全城,官署区欢声雷动,为太后歌功颂德。

但朱修奕忙了一日,回到王府书房,脸色并不好看。

虽说大多官吏为太后颂德,可效果比之预期要差上不少,朱修奕大有一种为他人做嫁衣的憋屈,迈进书房,将怀里的雪猫扔去一旁,来到案后落座。

随侍小心翼翼替他斟了茶水,又将各处送来的邸报,奉在他案前。

朱修奕闭了闭目,平复心情,翻开邸报一封封查阅,不一会,门被人推开,闪进一名暗卫。

暗卫匆匆来到他跟前,单膝跪地道,

“小王爷,小的依照您的吩咐,尾随那些船只,发现那些船只并未进城,而是绕去了西北方向,小的觉得不对,潜入舱内,打开那些麻袋,里头压根不是税银而是粮食啊!”

朱修奕闻言瞳仁在一瞬间凝成寒针,他搭紧扶手,“你再说一遍!”

暗卫顶着他刀锋般的视线,垂下眸,战战兢兢又重复一遍。

朱修奕狭目闪过一丝杀气,修长身影重重靠在椅背,目结寒霜:

“好他个陆承序,竟然将本王与太后耍了一道!”

他自来聪慧无双,从未在任何人跟前落过下风,这段时日却连着两次被陆承序利用,朱修奕心中的恨意可想而知。

不,不能输给他。

朱修奕闭了闭眼,逼着自己冷静下来,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,蹲在窗下的雪猫大抵是察觉主子情绪不好,立即窜过来扑进他怀里,朝他呜咽一声,小王爷抚着怀里的小畜生,极轻地笑了笑,

“陆承序啊陆承序,见招拆招,谁还不会呢?”

自太后诏书出来,陆承序便忙得脚不沾地,吩咐底下官员与吏部对接,将欠俸造表,送去司礼监批红,又着人与内库对接,挨个挨个衙门发银。

期间他又被几位阁老叫去文昭殿,人一进去,许旷许阁老便上前狠狠抚了他一把,

“好样的呀彰明老弟,摆了一出空城计,将太后和小王爷一道给算计进来了。”

陆承序眉峰不动朝他作揖,“阁老谬赞,此次多谢萧阁老掠阵。”

萧渠连笑三声,十分痛快,指着陆承序与主位上的崔循道,“崔阁老,承序有你年轻时的风采,胆大心细,敢闯敢为,他呀联合我演了一出戏,将原自湖广送去榆林的军粮绕道京城附近,营造锐银进京的假象,逼得小王爷与太后开了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