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
同一时刻的慈宁宫内, 掌印刘春奇正在侍奉太后服用药膳。
小王爷朱修奕则立在一侧与太后禀报这几日朝局动态,修长身姿漪漪如竹,声调不急不缓:
“昨日得报, 城南大兴县境内有一起官员自杀案情, 死者正履职宛平县都尉, 家底贫困,被拖欠俸银已一年有余,养廉银更是两年未发,大抵是夫妻之间起了争执, 激情之下横刀自刎,案情一发,臣着人暗中四处造势,想必不出两日, 便可激起官愤, 进逼陆承序与陛下。”
说完, 见太后仍低头喝粥,未予反应, 便接着往下禀报。
朱修奕心下明白, 太后手掌东厂锦衣卫, 暗自还有一条线将情报禀报给她老人家, 是以事无巨细,不敢漏掉零星半点,唯恐被太后问罪。
太后靠着这一手制衡之术,稳坐钓鱼台。
终于太后一碗粥吃得大差不差,皱着眉递给刘春奇,
“这药膳味道太冲了些,能否让明太医少添些人参。”
刘春奇接过瓷碗递给身后的小内使, 将一块干净的帕子双手奉给太后,“娘娘真是越活越有年轻时的脾气了,自明太医给您添了这味天参,您气色可是好了不少,可见这味药添对了。”
刘春奇说完朝朱修奕使了个眼色,朱修奕立即给他助阵,“掌印说的在理,娘娘,您这段时日着实光彩照人。”
太后瞪了他一眼,将身上的褥子扔开,起身来,“他贫嘴,你也跟着贫嘴?休说那些没用的,哀家问你,那陆承序近来是否在愁京官欠俸一事?”
朱修奕收敛笑容,正色道,“没错。”
太后背着手慢慢踱步,“国库还有无存银?”
朱修奕跟了一步,回道,“今个臣去袁尚书处看了国库账目,只剩二十五万两存银,这一点银子,陆承序无论如何不能动。”
国库也有规矩,无论何时得留三十万白银以备紧急军需,否则国库主理人引咎辞职,如今三十万已少了五万,余下的银两陆承序绝对不敢动。
太后再问,“京官欠俸缺口是多少?”
朱修奕显然对所有账目了熟于胸,不假思索便答,“两京官员俸禄缺口在三十万两,养廉银缺口在八十万两,臣预计陆承序定是想法子先补俸禄缺口,以堵悠悠之口,养廉银暂时是破了天他都补不上。”
太后闻言扭头看了刘春奇和朱修奕一眼,
“此事,你二人有何见解?”
刘春奇和朱修奕交换个眼色,由刘春奇先起话头,“娘娘,奴婢的意思是可借此笼络人心,两京官员正是整个大晋的中流砥柱,娘娘若开内库以解他们燃眉之急,如雪中送炭!”
“臣也是这个意思!”朱修奕道,
“哈哈哈!”太后大笑三声,撩眼冲二人笑道,“上回陆承序截了哀家的税银,先紧了四品以下官俸发放,他倒是体恤民间疾苦,却不知哀家留着这四品以上官俸,是用来收揽人心的,不过,内库可开,也不能开得那么容易。”
“这,臣早就想到了。”朱修奕抬眸看向太后,桃花目漾起潋滟的神采,“臣打算暗中吩咐一批臣子领着众多官员前往正阳门前闹事,定要将那陆承序逼上绝路,待局势不可收拾之时,娘娘再开内库,便是众望所归。”
太后听了并无异议,“成,交给你去办。”
“臣遵旨!”
朱修奕退出慈宁宫。
太后目送他走远,忽然扭头看向身后忙着沏茶的刘春奇,“哀家听说你准了内阁节慎库人选的折子?”
太后虽准刘春奇便宜行事之权,不意味着真的放手,司礼监的一举一动瞒不过太后。
刘春奇心神一凛,立即搁下手中茶盏,来到太后跟前跪下,
“娘娘恕罪,内阁递来的人选,是小李子底下的人,是以奴婢便准了。”
太后闻言面露疑色,复又在虎皮躺椅坐下,问道,“何人?”
刘春奇膝行上前,覆在太后身侧,将顾志成一事给说了。
太后越听越有兴致,“这么说,那陆承序的岳丈竟是小李子底下的人?”
“可不是,这小子不声不响干了一票大的!”
“他这是有城府,有眼光!”太后露出笑容,狠狠点了点刘春奇的脑袋,一眼看出玄机,“一个捐官不可能攀上陆府的姻缘,一定是你这干儿子在背后搅风弄水,你这干儿子看得比你还长远!”
刘春奇连连应是,抬手替她老人家掖了掖盖褥,“他当年也是您跟前伺候的人,还是您教导有方。”
干儿子在太后跟前露脸,刘春奇面上也有光。
太后对这些追捧已掀不起波澜,谈起正事,“刘春奇,哀家还是想用陆承序,这个事你记在心上,务必要替哀家办妥。”
刘春奇听了却是心头沉沉,“奴婢遵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