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(第4/5页)
华春的嫁妆箱子本就没动,摆出来的东西也不过三五个箱笼,不过半个时辰,便都收归妥当。
苦就苦了苏氏,本就崴了一脚,恰又赶在下雨之时,整个院子鸡飞狗跳,好在陆府的管事们极其能干,连夜召集了几十女仆,先帮着苏氏将行装收捡好,一样一样往夏爽斋抬。
苏氏笼着斗篷,立在宽敞的廊庑,看着自己住了四年的院子,扭头扑在陆承德怀里纵声大哭,“都怪你没用,但凡你有个功名,当个一官半职的,我也不用受今日之辱!”
明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,怎么就天差地别呢。
陆承德是很会哄妻子的,只管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,言称明年一定考上。
可惜苏韵香这回却没这么好哄,狠狠揪了他一把,“你去年也是这般说的!”
苏韵香跋扈惯了,无人敢说她一句不是,只有她自娘家带来的乳娘,搂住哭哭啼啼的姐儿,边哄孩子,边规劝了一句,“但凡姑娘当初不去算计七奶奶,如今至少能住贺云堂,不至于一大家子要挤在那么小的院子。”
苏韵香听在耳里,懊悔在心里,抱着陆承德又哭了一场,一步三回头,不舍地离开了畅春园。
原被陆承德一路劝,已好了些,待磕磕绊绊行至夏爽斋,看着满地湿漉漉的箱笼,暗沉的天色,绵延不尽的秋雨,彻底绝望。
夏爽斋一地狼藉,畅春园又是另外一番景象。
穿堂进去,整个庭院是原先的两倍大还多,抄手游廊两侧各有厢房五间,不仅足够放嫁妆,甚至还能待客。
五开间的正院,左右各衔一个耳房,统共有七间,当中的明间占了两间,十分开阔大气,东西各三间,过去夏爽斋的卧寝用屏风做隔,这里不用,东次间用来待客,月洞门进去还有一间作为卧室,无屏风遮挡,很是宽敞明亮,里头的耳房便可做小库房,放些体己宝贝。
至于西次间,两间打通做书房,高高的博古架一通到顶,六面羊角宫灯悬挂在梁柱,灯芒流转,说不出的奢华靡丽,再往内的耳室则做浴室,浴室比夏爽斋的寝卧还要大,当中摆着一架象牙屏风,可供男女主人同时沐浴。
管事们连夜清扫屋子,只道是要装扮得焕然一新方能给华春住,于是丫鬟们便将华春的嫁妆箱子一概归至东厢房,
慧嬷嬷指挥一通,见华春独自靠在穿堂内的廊庑,百无聊赖盯着雨雾出神,笑着过来,给她出主意,“这里乱,依我看,姑娘今夜不如去书房凑合一晚。”
夫妻俩这般久了,可还未同过房,姑爷今夜当着阖府的面给姑娘撑腰,慧嬷嬷觉着华春是时候低个头,把日子过下去。
其实陆承序也是这个意思,着常嬷嬷来请华春,华春置若罔闻,施施然进了西厢房,着松竹和松涛临时给她铺了个床,便凑合住。
这一凑合便是三日,三日后,整个畅春园方彻底收拾一新。
恰巧通州粮仓出了事,陆承序这三日便去了通州,至二十四日午时赶回,先行入宫复命,过去朝中公务最多也只报到内阁,皇帝极少亲自召见阁老以外的臣子,但陆承序不然,自上回批红一事后,陆承序便成为了乾清宫的常客。
皇帝是个极为通达贤明的帝王,见他风尘仆仆,温煦道,
“通州这事你办得漂亮,奔波数日,朕今日给你准假,快回府去歇着!”
陆承序笑着谢恩。
嘴上这般说,自乾清宫出来,还是先回了一趟户部,出去几日,定积压不少公务,耽搁不得,他又处理紧急折子,至夜里戌时初刻方归。
照旧要去给老太太请安,不过门房的管事却道,“老祖宗昨夜没睡好,今个早早就安寝了,说是不让打搅。”
陆承序只能打消念头,转回书房,进了穿堂,习惯先往东厢房望了一眼,不见灯火,诧异道,“沛儿呢。”
陆珍捧着匣子跟进来,连忙答道,“哥儿这几日都跟奶奶住在畅春园呢。”
陆承序闻言眉峰稍稍一展,露出笑意,颔首表示知晓,便大步进了正房。
陆珍替他将匣子里的文折取出,依次在书桌摆好,陆承序净手时觑了一眼,突然道,“不必摆了,先搁着吧。”
陆珍愣了愣,依言重新放回去,暗想爷今夜莫非另有安排。
陆承序着实另有安排。
将黑色大氅退下,往里屋去,“备水沐浴!”
“好嘞!”
陆承序的书房共有三名小厮伺候,一人管起居,一人管书册整理清扫,另一人管茶水并迎来送往,而这三人均归陆珍统管。
陆承序素有洁症,衣裳不一定要新,却必须得干干净净,这一趟洗得有些久,里里外外拾掇一番,陆珍摸不准他今夜有何安排,捧了两件袍子出来,一件家常的月白色,一件是新做的苍青羽纱袍子,色泽沉郁而有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