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(第5/5页)

陆承序将中衣系好,瞟了一眼,选了那件苍青袍子,陆珍心里有数,立即伺候他穿戴,这个空档,陆承序问起华春这几日的动静,

“少奶奶可有出门?”

“今 日不曾出门,倒是昨日,趁着天晴,在洛华街一带逛了一遭。”

“就随便逛逛?”

陆珍回想华春行踪,也古怪地啧了一声,“在街东牌坊下北边第一家宅院徘徊了许久。”

那是一座无主荒院。

陆承序也略觉奇怪,不过也没多问,对着铜镜,将发髻束好,负手往外走,“你早些关门,今夜我不回书房了。”

陆珍送他出穿堂,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,笑着道了一声好。

书房至畅春园可比去夏爽斋要便捷许多,过去夏爽斋在垂花门之东,陆承序自书房出来,尚需过垂花门,如今不同,畅春园就在书房后面,只一墙做隔,为了方便主子通行,这里开了一扇小门。

浅浅的一盏琉璃灯挂在门下,灯芒溶溶荡荡晕开一团。

陆承序沿着蜿蜒石径,望畅春园而去。

宅子给安顿好了,陆家人也已敲打,有了苏氏这次杀鸡儆猴,往后整个陆府,上至老太太,下至寻常仆妇,不会再有任何人敢骑在她头上撒野。

如此,该肯好好与他过日子了吧。

夫妻分隔两年,久旷之身,那些日子看着她穿得花枝招展在他跟前晃来晃去,心里并非不想。

如今朝局形势一片大好,原先不听使唤的属官,自告奋勇地投效于他,不仅户部站稳脚跟,就连整个中枢也有他一席之地,待将盐政司收归麾下,入阁指日可待。

年轻俊美的侍郎大人,携着这一抹意气风发踏进畅春园。

晚秋的寒风轻轻叩动窗棂,这畅春园果然修得极为牢实,窗面嵌着琉璃,风一丝也滚不进来,华春娘俩窝在炕上,不用穿厚褙子也极为暖和。

沛哥儿在书房住了近两月,如今说什么都不肯再去,这几日陆承序不在,便非要赖在华春这里,“娘亲先前总说夏爽斋窄,不让儿子跟您住,如今这新院子宽敞多了,娘不能再将儿子往外赶。”

他紧紧搂住华春,把脸塞她怀里。

小小年纪,极为聪明,一点就透,华春轻易糊弄不住他。

于是这三日便将儿子留在畅春园,将东厢房最好的一间收出来给他。

华春抚着他小脑袋瓜子,捏了捏他耳廓,“快睡。”

“不,娘亲今夜陪我睡。”沛儿睁着昏懵的眸子,在她怀里换了个舒适的姿势。

华春却不肯,“不成,儿大避母,沛儿是小小男子汉,不可再让娘亲陪睡。”

“哼哼…”孩子跟个泥鳅似得在她怀里赖动,“那沛儿不做男子汉…”

华春气笑,“不是说好要快快长大,保护娘亲?”

沛儿嘟囔一声,顿时跟个泄气的皮球,摊在她怀里。

可把华春给惹得心柔成一滩水,这才将他往怀里一兜,哄着他睡下了。

到底没与他一道睡,待孩子呼吸均匀传来,华春便将人交给乳娘,悄悄回了正房。

绕进东次间,过两道博古架当中的月洞门,蓦地发现内室那紫檀木边嵌螺钿的落地大插屏下坐着一人。

他闲闲地靠在那张紫檀铺虎皮褥子的圈椅,身姿极为俊秀修长,浓睫静静铺在眼下,眉目天然舒展,整个下颚线条收得干脆利落而浑然天成,一手骨节分明轻轻在桌案搭着,另一手拿着一卷书册,正是她今日所读的《东南地理志》,五官神态被窗外送进来那一泓灯色晕染得隽永而悠长。

清冽干净,明俊动人。

华春第一眼压根没认出来。

无数个深夜,她的内寝从来是安静而无人的,也干净得没有一丝杂乱的气息。

进京后,陆承序用过晚膳便回书房,夜里从未来过。

在益州,他也是深夜而归,从无坐在内寝等她之时,是以华春极为不适应,直愣愣看着他,“七爷怎么过来了?”

这一问将陆承序给问住,他将书册搁下,起身朝她看来,目光在她明艳的面孔定了一瞬,沉静而逼人:

“夫人,今夜我留宿于此,不回书房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