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(第2/4页)

他膝行几步,死死攥住顺元帝的袍角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父皇!儿臣不愿再入后罩房,儿臣真的没有害太子,求父皇明察!”

“难道你想直接去凤阳台等死吗!”顺元帝沉狠道。

沈瞋浑身猛然一震,瘫软在地,他嘴唇哆嗦着,却再也不敢发一言。

沈瞋被侍卫带走后,顺元帝的戾气还未散,他忽觉胸口一阵翻江倒海,气火攻心,再也压制不住,猛地偏头,一口腥甜血沫喷溅在龙袍上。

殿内瞬间乱作一团,宫人太监慌得手足无措,有的忙上前搀扶顺气,有的跪地递水,有的轻捶后背按揉胸口,将瘫靠在床头的皇帝围了个严严实实。

少顷,太医满头大汗地奔过来,顾不得行礼,立刻取出银针,帮顺元帝稳住气息。

小厨房连夜熬上最烈的温补汤药,混着老山参片,撬开皇帝的牙关,强行灌了下去。

一夜兵荒马乱,天快亮时,顺元帝总算从鬼门关拉回了一口气,缓缓睁开了眼。

这一趟死里逃生,反倒让顺元帝彻底看清了现实。

纵使再不愿承认,他的身体也早已油尽灯枯,时日无多了。

帝王的骄傲在生死面前不堪一击,他躺在龙榻上,望着帐顶的花纹,竟不自觉想起了沈瞋那话中的一句——

“太子连明珠那般貌美的异域女子都不动心。”

为保将来江山稳固,外戚安分,内廷无后顾之忧,他必须给沈徵定下一门合宜的婚事。

是合宜,而非合意。

活到此刻,他才终于懂了康贞先帝当年的苦心。

柳氏性情刁钻、尖酸刻薄,一辈子惹他厌烦,可柳家在他登基之初,为他稳住朝堂、制衡勋贵,立下了汗马功劳。

皇家婚事,从来与情爱无关,只关乎权衡。

念头既定,顺元帝先撑着虚弱的身子,令内侍去打探鞑靼明珠的下落,想看看那女子是否被安置在东宫,照料太子起居。

结果内侍回话,明珠真的被良贵妃安排在南苑驯马了,而且干得风生水起,还得了禁卫军上下一众夸赞。

顺元帝:“……”

他沉默良久,沈徵今年已然二十一,堂堂储君,身边连一个侍妾都没有,实在说不过去了。

“刘荃。” 顺元帝哑着嗓子唤道。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去拟一份名单,凡京城五品以上官员家中,十三至十八岁适龄女子,身家清白,无不良记录者,尽数列入。” 顺元帝顿了顿,补充道,“重点看其父兄官职、家族根基,不必过分苛责容貌才情。”

刘荃心领神会,连忙躬身退下,连夜差人摸底排查。

不过一日,一份写满三十余名女子姓名、家世的名单便呈了上来。

顺元帝强撑着起身,挂上叆叇,指尖划过名单,一个个对照。

他剔除了家世过盛,恐成隐患的,也划去了根基过浅、无甚助力的,最终圈定五人。

“把这五人的名字送去景仁宫,让良贵妃看看,问问她的意思。” 顺元帝将名单递还给刘荃。

不多时,刘荃带回了君慕兰的回话。

“娘娘说,皇上慧眼识珠,所选之人定然都是百里挑一的好姑娘,她没有异议。只是娘娘还说,太子自小见惯了宫中规矩束缚,希望能双方合意、夫妻和谐,方为长久之计,万不可强求。至于殿下的心意,是喜欢姿容绝世,才略超群的,这人不必温驯柔善,风骨独具、性情卓然者,反为上选。”

顺元帝闻言,稍稍一顿。

他听出了君慕兰的弦外之音,这是在怨他当年为了制衡永宁侯,强行将她纳入后宫,毁了她本该自在的人生。

心中掠过一丝愧疚,顺元帝阖上眼:“朕知道了,先召谷微之来见朕。”

谷微之的亲侄女,其父是泊州通判,清正廉明,家族根底薄,但深得太子信任,叫人放心。

谷微之接到旨意,匆匆入宫,面对顺元帝的温和问询,他神色严肃:“陛下隆恩,臣感激不尽,只是臣那侄女,早在三年前便与黔州一名水利官定下娃娃亲,两家父母合意,儿女青梅竹马,早已许了终生。太子殿下是人中龙凤,臣侄女蒲柳之姿,实在不配,更不敢毁约背信,污了东宫清誉。”

顺元帝眉头一蹙,水利官虽品级不高,却是实干之臣,两家联姻合情合理,真是十分扫兴。

他只得挥挥手:“罢了,既是早有婚约,便不强求。”

接下来召入薛崇年,他更是苦着脸,连连摇头:“皇上,您是不知道,臣那小表妹性子执拗,一心只慕圣贤书,半年前结识了一位寒门进士,两人情投意合,表妹非他不嫁。臣兄长夫妇疼女心切,早已默许了这门亲事,实在不敢违逆女儿心意,耽误了太子殿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