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(第2/3页)

怪不得温琢对温家毫无感情,甚至隐隐带着恨意。

想他一个小娘带来的外人之子,寄人篱下在温应敬家中,处境定然十分尴尬艰难。

那他娘呢,是否能够护他周全?

温琢却不欲再深谈,转身便要往回走:“好了,我去看书了。”

沈徵连忙拦住他:“天都暗了,看书容易青光眼。”

“什么眼?”温琢诧异。

沈徵转移话题:“饭匣还未送来,我教老师玩个新鲜玩意儿。”

温琢无奈,只得被沈徵拽到院落当中。

沈徵俯身抚平地上沙土,又在墙角寻了些大小不一的石子,把小的分给温琢,自己留大的。

温琢瞧着这些孩童玩的沙石子,忍不住想,上世未曾觉得,喜欢男子如此耽搁学习。

沈徵蹲下身,又拿树杈在地上画了纵横交错的格子:“规则我只说一遍,老师听好,一会儿输了可有惩罚。”

他这样说,温琢便认真听起来。

“玩法很简单,归结成一句话,就是将五枚棋子连成一线。”沈徵用树杈点了点地上的格子,“横竖斜着连成五子均可,谁先达成,谁便赢了。”

沈徵心想,围棋我练得少,五子棋可是从小课上偷偷玩,还不能赢?

温琢心想,规则甚简,毫无难处。

前三局下来,沈徵果然不出所料赢了,温琢围棋惯性太强,对这种玩法还很陌生,一时未能摸到门道。

但从第四局开始,沈徵便突觉压力倍增。

温琢悟性极高,很快便摸透了其中关窍,两人你来我往,步步为营,院中的线格越画越长,墙角能寻到的石子也渐渐告急。

此处条件简陋,石子大小不一,模糊难辨,地上的格线更是略显歪扭。两人不仅要时刻牢记自己的落子方位,在脑中默默矫正歪曲的直线,更需纵览全局,预判对方数步之后的走向,处处设套,步步设防。

柳绮迎与江蛮女在一旁看得咋舌,忙不迭的四处搜罗石子。

温琢与沈徵都是全神贯注,一语不发,目光紧锁地面。

夜色渐浓,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渐渐褪去,地上的格线已铺得有床铺大小,石子琳琅错落。

沈徵这才堪堪将五枚石子连成一线。

他暗自松了口气,心里清楚,要是再来一局,自己就没任何先学的优势了。

“我输了。”温琢缓缓站起身,眉头微拧,目光仍落在灰蒙蒙的地面上,似乎还在复盘。

猫做事也太认真了!

沈徵一不做二不休,将地上的石子格子搅乱,不顾温琢错愕的眼神,不由分说拉起他的手腕去吃饭。

夜色渐深,二人摸黑简单擦洗过,便一同躺在硬邦邦的床榻上。

原本乌沉的天幕,今夜竟破开云层,漏下几缕莹白月光,凉辉顺着窗纸的裂口飘进来,像温柔而降的雪。

温琢缩了缩肩,只觉绵州这几日的气温一日凉过一日,依着他儿时的记忆,接下来还会更冷,而且越来越快。

他悄悄扯了扯衣袖,将双手拢在袖中,望向窗纸上的白霜:“殿下,约莫就在这一两日了。”

“嗯。”沈徵也没睡着,低声答着。

他们看似在刘宅日日消遣,实则心头始终压着一块巨石。

此次成败与否,就在短短数日之间。

温琢心想,若刘康人当真蒙冤,他们此番能顺利破局,刘国公之危也会迎刃而解。

沈徵在此境况下仍能对刘康人有宽仁之心,刘国公只会感激涕零。届时三大营,兵部,漠北,南境的势力皆会向沈徵靠拢,沈徵不是储君,也是储君了。

深夜不易讨论这般沉重的话题,温琢话锋一转,轻声问道:“殿下先前说有惩罚,惩罚是什么?”

沈徵闻言一怔,险些忘了这茬。

他当时不过是随口一说,但猫主动跳入虎口,哪能轻易放过。

“惩罚是……老师做我的‘竹夫人’,今夜不许乱动,乖乖被我抱着入睡。”他借着月色,凝望温琢润白的侧颜,声音很沉很柔,看似给了对方抗辩的空间,却又极具蛊惑。

所谓竹夫人,又名青奴,是用竹篾编织而成,用于夏季纳凉的雅物。

黄庭坚曾有诗云,我无红袖堪娱夜,正要青奴一味凉。

“……”

温琢静了片刻,忽的抬起头,在裘袍上蹭了蹭身子,随后缓缓埋首在沈徵胸膛上,披散的青丝如溪流,顺着沈徵的喉颈流泻而下。

沈徵立刻收紧双臂,将人牢牢箍在怀中。

温琢身上独有的清幽药香漫过来,被他尽数揉在掌心之下。

他只觉脉搏跳得飞快,周身燥热难耐,仿佛唯有怀中这抹‘清凉’,能勉强舒缓一二。

温琢当真一动不动,任由沈徵的掌心在自己脊背上游移轻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