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夜半三更(第3/5页)

夜里温度比白日低,为了避免着凉,江砚舟只能把被子当衣服,拉高裹紧,然后把册子放到枕头上。

用不了笔墨,只能靠脑袋把筛出来的点硬背下,明天再默写。

怕被发现,他翻页都翻得悄悄咪咪,动作很慢。

而且风阑夜里在外间也是要休息的,如果因为书页声这点小事把他吵起来,江砚舟也过意不去。

就这么翻了大半本,直到困得不太能记住,江砚舟才揉了揉眼,把册子放回枕头底下。

他揪住被子慢慢躺下,发丝在枕间蹭了蹭,裹成鼓鼓的一团,合眼睡了。

第二日他醒来,发现精神没什么问题,身体也没有影响,于是觉得这法子可行,继续故技重施,第二晚也是这么过的。

最可惜的就是不能用笔墨,不然他的字也能顺便练了。

萧云琅则忙得脚不沾地,一州州府、都指挥使以及通判先后都下了狱,为了保证琮州事务不乱,各方都要他统筹。

好在兵马在手,底下其他官员都很识时务,省下了不少麻烦。

所以他知道江砚舟连着两晚都点灯睡时,已经是第三天深夜,他披着一身寒气刚从府衙回来的时候。

萧云琅听到时一愣:“今夜还点灯?”

风一根据南苑的禀告答道:“对。”

萧云琅抬头确认了下天气。

这几日天气都很好,白日天朗气清,夜里星辰高悬,无风无雨,江砚舟怎么又点灯,还接连好几晚,是心里又攒了什么事吗?

萧云琅正想着,却有人急匆匆奔来:“殿下,不好了!”

萧云琅立刻眼神一凛:“说。”

“狱卒来报,宋家宋意存,自尽而亡,在他草席下翻出了血书,是,是遗言。”

属下双手捧出血书,还带着鲜血牢狱中陈腐的腥气。

萧云琅望着这刺目的鲜红,剑眉一沉,周遭众人立时齐齐下跪,只觉五脏六腑都被这寂静的重量给压住了。

风一垂首:“殿下息怒。”

萧云琅看着跪地的人捧着那封血书。

那不是给别人看的,是宋意存写给他自己的。

他说自己为商愧对良心,为子愧对先祖,今生为人,不稂不莠,枉来世间一遭,不知造了多少孽。

他该知道的已经全都说了,事情已经做完,没有脸面,也无必要再苟延残喘。

他不提来生,只希望天下有人能以宋家引以为戒,切莫重蹈覆辙。

萧云琅霜冻的嗓音压在他们每个人头顶,储君动了怒。

“人在你们跟前,”他一字一顿,“就这么没了?”

捧着血书的人牙齿打颤:“狱卒交代,他傍晚吃过饭,便躺下睡了,从始至终背对着他们,直到一个狱卒不小心摔碎了茶杯,其余几个牢房的人都惊醒,只有他一动未动,觉得不放心,就上前询问。”

叫了两声,宋意存也不应,他们只怕有异,立刻开了门进去查看,把人翻过来一看,才见人脖颈上深深扎着一块碎瓷片,已经没了气息。

宋意存因为说出宋家的事,又主动配合,所以狱卒对他也照顾。

前天他吃饭不小心摔了个碗,如果是别的重犯,有经验的狱卒都会在收拾碎片后再查一遍身,但见着是宋意存,他们便宽松相待,不做怀疑。

谁料他就用藏起的瓷片自尽了。

狱卒说,那瓷片扎得格外深,格外狠,很难想象他当时用了怎样的力和决心,这样下得了手。

萧云琅听罢,半晌无言。

他抬手,拿起了宋意存的血书。

刑部侍郎也还没睡,他现在根本睡不着,这两天往牢狱跑的勤,审的基本都是些家仆或者给州官办事的小吏,只有宋意存,还有陈词需要整理,他白天才去了一趟。

他一去,重要人证夜里就没了,这不得怀疑到他头上啊?!

所以他得了消息就马不停蹄赶过来,要给太子表清白。

侍郎哭丧着脸哀声拖着袍子跑进来,一唱三嚎:“殿下啊!此事绝对跟臣无关——”

“滚!”

聚集雷霆的一声吓得侍郎猛地哆嗦,脚下打滑,险些当场给摔趴下。

他踉跄着往前扑了扑,好不容易稳住,看了看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人,抖抖唇,躬着身没敢抬手,双手就这么行礼,低着脑袋倒着往后慢慢退,嘴里念叨着:“是,下官这就滚,这就滚……”

没了碍事的声音,萧云琅静默片刻后,让院子里的人起身。

“失察的人该怎么罚怎么罚,厚葬宋意存,还有,这事暂时不要告诉江二公子,我……”萧云琅说到这里,闭了闭眼,嗓子低了两度,“我去看看他。”

他刚才本来就准备去,但那是因为不放心。

而此刻理由却多了一重。

看过这样的血书后,是他自己,突然很想见见江砚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