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风起青萍
城北琮州守备军大营内,风七正跟都指挥使的副官喝酒。
两人喝得都很尽兴,酒过三巡就称兄道弟,投缘得很,简直就差当场拜把子了。
又咕咚咚干一碗时,城东一道红色的信号烟火咻地升空,在漆黑的夜里拖出火花长尾,漂亮又欢快。
副官醉醺醺抬头,打了个酒嗝:“哪、哪家放烟花?”
他话没说完,就觉得脖子上一凉一重,一把寒凉的刀就这么抵在了他的脖颈上。
风七带着酒气,却半点没有醉意,他在近卫里算是活泼的性子,咧开嘴冲他笑了笑。
“我主子的烟花,好看吗?”
说完根本不等副官反应,拽着醉汉就拖了出去,他一手拿刀,一手扯下副官腰牌,在七百士兵尽数拔刀的兵戈声中扬声高喊:
“琮州知府与守备军都指挥使涉嫌朝廷重案,现已被太子缉拿,琮州巡防即刻由东宫接管,违令者一律以谋逆罪论处,可就地格杀!”
谋害皇子和谋害太子不一样,尤其这个太子还领了圣旨在外办皇差,还真就能往谋逆上靠。
两千多的守备军全部集中在一起,方便琮州的人调派,更方便了萧云琅一步到位。
如果都指挥使或者副官还能主事,这群人可能会跟着他们走,但现在定睛一看:好嘛,上官已经全让人拿了!
他们就是混口饭吃的小兵,有家有室的,犯得着突然背什么谋逆的大锅吗?
而且对面的人还亮了兵刃,虽然他们人更少,但七百比两千,真要打起来,他们守备军这边还是得死人啊。
守备军群龙无首,识时务者为俊杰,纷纷表示如今谁说了算就听谁的令。
风七立刻将人拆分,一部分去严守城门,加强城防,琮州今夜起开始戒严,防止消息短时间内外泄到京城;
另外分出多个小股,去到各个官员宅邸外,贴身督管诸位大人。
太子的人马也散开一部分跟着守备军,名为协助,实则也是监督。
锦衣卫的人游巡,确保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能互传。
一夜之间,琮州官场变了天。
知府宅邸那五百守备军还在听着院子里飘出来的小曲儿,莫名其妙就被命令糊了满脸,掉头成了搜查知府家宅的人。
侍卫给三个伶人结了银子,他们按着唱累的嗓子拿着钱,欢欢喜喜走了。
屏风全部撤下后,这才知道席上就坐着个隋夜刀,哪里有半点太子的影子。
“哎——”隋夜刀起身伸了个懒腰,点评,“其实我更爱听江南雅调,不是喜欢勾栏小曲的人,真的。”
属下笑着把刀捧给他,魏无忧和柳鹤轩从外面绕出来,隋夜刀拎过刀子:“干活干活。”
只有刑部侍郎还在自己小院里被迫养病,两眼一抹黑。
信号烟花炸响后,烟雾轻轻在城东庄园的空中飘散,江砚舟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,手里端着碗汤慢慢喝。
从前夜里天气太凉,他身体又不好,还没在敞开的庭院中这么用过饭,边吃边可以欣赏夜景,也是意趣横生。
他刚才其实已经吃好了,只是最后这一味养生的汤还没上,风阑让人直接送来后院。
须臾后,萧云琅迈过长廊,衣摆在空中划过利落的弧度,他边走,边解下了腰间的佩刀,往旁边一抛。
近卫忙伸手接住,萧云琅坐在石凳上,收着长腿:“什么汤,好香。”
“炖了乌鸡,”至于里面加的其他东西江砚舟也认不全,有些小药材切得很碎,“殿下试试?今晚事情急,您用过饭没,要是没有,在这里吃点?”
“吃过了,汤来一碗我尝尝。”
风阑去盛汤,萧云琅又对江砚舟道:“您什么您,”他纠正,“是‘你’。”
江砚舟眼睫几不可察一扇,默默捧着碗,假装喝汤很忙,没有办法接话哦。
他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,总有各种小动作能躲回去。
雷雨夜那晚后,要是第二天睁眼萧云琅就在旁边,江砚舟指不定当场能炸得比今晚这朵烟花还红,得亏萧云琅不在,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去冲淡尴尬。
萧云琅端了汤碗:“几个官宅,还有宋家那边都去了人,宋家庄子太大了,人又多,恐怕得翻一晚上。”
厨子试了新的方子炖汤,汤色清如琥珀,鸡肉的鲜香、枸杞桂圆等的回甘全化在这口金黄里,不油不腻,啜饮一口,暖意从舌尖滚到胃中,浑身上下都冒出舒坦的气息。
满院里都飘着温厚的香。
萧云琅本来只想尝一尝,结果汤的确不错,他今晚赶路前其实只随意塞了几口,于是又来了一碗。
江砚舟吃好了,他看着萧云琅搅动勺子舀肉,想起他们一块儿吃饭时,萧云琅总会给自己挟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