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夜半三更(第2/5页)

他都默默受了。

今日他去到一家,又被老人指着鼻子哭骂,他被轰出屋子,红着眼眶疲惫转身。

旁边簪着白花抱着小儿,神情憔悴的妇人叫住了他:“易明。”

易明是徐闻知的字。

他忙抹了把脸:“嫂子。”

妇人:“老人家年纪大了,神思控制不住,有些话你别往心里去,都是伤心言,不是真心话,我替他们道歉。”

徐闻知忙道:“别别,你千万别这么说,是我、我……”

“你能活着回来,这很好,要不是你,我夫君,还有他们的冤情,又该朝何人说呢?”

妇人哽咽着落下泪来:“别人不懂,我却是知道夫君志气的,他就是那样的人啊。”

徐闻知也听得湿了眼角,却撑着没掉泪。

“你这些日子帮我们的已经够多,不必再替我们操心,你回去,回去读书,做官,以后连着他们几个的份一起,做个好官,啊?”

徐闻知红着眼,对着挚友悲痛的亲眷发誓:“我徐闻知将来若能出仕,为吏一日,便当尽一日之心,此生不图功名利禄,不求青史留名,只愿惩奸除恶,护百姓安宁!”

妇人连声说好,泪眼婆娑,徐闻知出了门,使劲擦了眼,理了理腰间读书人的招文袋。

逝者已矣,生者如斯,他得带着同窗们的万里之志,奔赴河山,百死不辞。

*

锦衣卫审人有的是法子,他们根本都用不上严刑逼供,宋家主就最先受不了,全都招了。

仲清洑倒是嘴硬,但他家里的铁证更硬。

此人竟然留着一些本该烧掉的书信账簿,全都跟江家有关,他大概是怕哪天江家翻脸,留下这些日后能威胁江家讨条活路。

可现在,成了他们两方的死路。

第一封驿报连带部分证物,由萧云琅挑的好手快马加鞭往京城送,几天之后就能到永和帝手里。

琮州这边压人拦消息一气呵成,办得这样稳妥,永和帝要是都还拿不下江临阙,那真趁早退位算了。

搜查的宅子太多,证物成箱成箱封,仲清洑和宋家的库房和在钱庄的号也被封了。

仲清洑是绕了几圈换了个别人的名,挂在钱庄,宋家用不着,那是真的富可敌国。

等朝廷下了抄家的令,到时候把各地钱庄里的现银搬出来都能成吨,光一个车队不够,得好几个车队,往京城运都得分批运上好久。

更别说宋家底下还有那么多正在经营的产业,真把钱算完,朝廷里所有官员怕都要饿狼似的眼冒绿光。

以及……之后还有江家。

私茶案一办完,国库绝对能填补回升到一个难以言喻的充实度。

江砚舟跟着在县衙帮忙理了一天文书案卷,晚饭大家一块儿用的。

柳鹤轩说他的字确实进步很快,江砚舟虽然开心,但也想,还不够。

不然今天他就能帮着誊写更多。

那些重要物证,比如仲清洑和江家来往书信等,事关重大,秘密良多,不可能交给底下的小吏来办,只能他们上边这些人多费点劲。

吃过饭,柳鹤轩和魏无忧还要点灯夜战,牢狱里关了太多人,口供还在源源不断送上来,江砚舟却该回南苑了。

他想了想:“我带本回去,睡前再翻点吧。”

萧云琅还在对账簿,忙得没空抬头:“行,拿一本翻翻,翻不完明天继续,早点睡。”

江砚舟一边乖乖答应,一边还悄悄多拿了两封厚些的书信。

等回了南苑,正好今天太医也过来请脉,说江砚舟现在身子骨是越来越好,江砚舟顺势道:“那晚上的药里安神的东西是不是可以省掉了?”

只要夜里睡得着,安神的药确实没必要长期用多了,小神医也叮嘱过时间合适就可以停。

太医又细细诊过脉,点点头:“确实可以停了,这样白日里的药方还可以改一改用药,多添一味补剂。”

他改了方子,风阑拿着新方子去让人煎药,江砚舟就用这点时间做带回来的公务。

等药端上来,江砚舟喝药,风阑就收拾笔墨:“公子,天色不早,喝完药该休息了。”

江砚舟点头:“……嗯,对了,今天我也想点着灯睡,里间烛火就不熄了。”

先前江砚舟就有点灯睡的时候,比如那场雷雨夜,风阑以为他是又有什么心绪想点灯睡,便留了烛火。

等风阑去了外间,江砚舟掀开眼皮,轻手轻脚撑起身。

他伸手,把方才风阑不在时提前放到枕头底下的册子摸了出来。

他没打算通宵熬夜,因为他已经几次高估了这副身体的承受能力,要是熬病了反而会耽误更多时间,得不偿失。

所以他只是尽量多做一点,即便比不上其他人,也不能太糟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