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风起青萍(第3/4页)

宋家主舍不得自己亲儿子去,就让宋意存走,虽然事情办完,从没亏待过他银子,可人都没了,人都要没了,要钱又干什么呢?

别看中原春景已经布满,但这个时节走边疆,不小心都还有冻死的人。

宋意存近来本就憔悴,拖垮了身体,经不起长路折腾。

他无妻无子,父母早亡,相依为命的哥哥死了,如今他说不定也要死了,他还有什么可念的?

宋意存笑起来,手里镣铐发出沉闷的响声:“那不如大家一起死,叔父、仲大人,还有远在京城的江大人,他们凭什么能坐在我们用命换来的金山银山上享清福!?”

宋意存狠狠啐了一口:“呸,十爷我不干了!”

“我自知死罪难逃,他们更是罪无可恕!这世道啊!这吃人的世道啊!”宋意存仰天大喊,他眼中有血丝,但是没有泪,“他们逼我做不成人,那就都杀了,还所有人一个清静!”

院中一时沉寂下来,除了宋意存的呐喊声回荡,就只剩下镣铐的萧条碰撞。

江砚舟终于知道了这场历史上不存在的刺杀是怎么来的了。

因为他帮了江北,风起青萍,这风从粮食吹到清茶,从江北到京城,又到了琮州。

江家的急迫成了压垮宋意存的最后一根稻草,他不愿再忍,宁可鱼死网破。

所以这一次萧云琅只要来到琮州,宋意存就一定会把私茶的事捅破天。

江北赈灾带来的影响,改变的局面,远比江砚舟、萧云琅和江家等所有人预料的更大。

所以说这世间之势,没有人能算无遗策。

江砚舟的功劳更大了,但是他看着宋意存,一点也笑不出来。

宋意存好像终于痛快了,他把积累多年的负罪感、秘密全部倒了个干净,如释重负。

他在余音的尾端,拖着强调,哑着轻声问,也不知道是替谁问:“为官不仁,为民无门,我虽逼不得已,但也已经成了恶人,太子啊,什么时候能是个头?”

萧云琅沉沉地看着他。

须臾后,太子说:“我会结束这样的世道。”

他坐在此地,却不是一个人:“不止我,还有江公子。”

江砚舟眼波漾了漾。

萧云琅眼中清明,没有丝毫动摇:“还有柳大人等肯心怀天下的朝堂肱骨,还有对启朝仍有盼望的黎民百姓,加上他们所有人——我们,会结束这样的世道。”

道之所在,素履以往。

萧云琅以身为刃,要破开这晦暗的世道,他要天理昭彰,要人心皆安,要那天下路,坦坦荡荡。

帝王之心,他并不掩饰,要为这天下赴身的,也不止他一个。

宋意存在这样坚韧不拔的信念中嗫嚅了唇,但最终他什么都没再说,只是慢慢抬起束着镣铐的手,郑重一拜,行了大礼。

浪成于微澜之间,江砚舟一点风,宋意存一点澜,却都能在远方掀起惊涛骇浪,砸翻某些庞大又陈腐的船。

宋意存被近卫带下去,铁链哗啦声响不绝于耳,江砚舟出神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,萧云琅视线也落在那边,话却是对江砚舟说的。

他问:“在想什么?”

江砚舟抿抿唇。

“……当初江北的事,我——”

“江公子在江北上的功劳比我原想的还要大。”萧云琅如今听着点语气,也是能摸着点江砚舟的思绪了,该打断时根本不带迟疑。

他没让气氛继续凝着坠下去:“看来先前谢得还不够,你还有什么想要的?”

江砚舟还没来得及多想,神思就被成功带跑。

他先前一个许愿都找不到愿望的人,听了这话,这一次心里居然不是空空如也无欲无求,而是立刻冒出句:

我想要你下次雷雨夜陪陪我,可以吗?

他竟也有想要的东西了。

不过……念头虽然冒了出来,但话江砚舟还说不出口。

他袖袍底下手指交缠,握成一团,迎着萧云琅的目光,动了动唇:“没……没想好。”

萧云琅:“那就先欠着,什么时候你想好了,什么时候找我要。”

江砚舟这才回神,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,连忙改口:“等等不对,我是想说我没有想要的,刚才说的不算!”

“君子一言,”萧云琅弯弯嘴角,不给人反悔的机会,“反正我说话算话,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。”

江砚舟袖子底下的手指再度收紧。

萧云琅起身:“不早了,你该睡了,明天一起回府衙,知府家的南苑也收拾出来了,本来就是腾给你的,之后几天还是住那吧,离得近更方便。”

江砚舟跟着起身:“明天开始我也帮着看文书吧。”

舞弊和私茶加在一块,要看的账本文书卷宗加起来能垒一屋,柳鹤轩和魏无忧当然不会拒绝帮手,萧云琅也点了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