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风起青萍(第2/4页)
江砚舟吃得慢,腾不出手,所以总是被投喂的那个。
他心头一动,揭开盅盖,用汤勺挑出一块肉来,放到萧云琅碗里。
萧云琅一顿,抬起眼来,江砚舟已经快速盖上盖子,端端正正把手搁在膝上,垂着眼,好像在认认真真欣赏石桌上的花纹。
只有他发丝间的明珠惴惴不安晃了晃,出卖了某位小公子的动静。
萧云琅眸子里被晃出了笑,叼起那块肉嚼进嘴里,觉得自己可能真有点饿了,不然汤怎么这么有滋有味?
江砚舟觉得萧云琅在看自己,他甚至有种自己被太子拿来下饭的错觉。
搭在膝盖上的指尖碰在一起,一下,又一下,他必须找点正事转移注意力,不然萧云琅这根本躲不开的视线要把他灼熟了:“宋家那位,在厅堂上直言家里秘辛的……”
“宋意存。”
萧云琅已经知道了这个人的名字,他喝完了汤,搁下碗:“把他带上来。”
比起宋家主挣扎着被带下去的狼狈,宋意存形容整洁,衣衫也未乱,只是一双眼依然灰败,黯淡无光。
虽然大约猜到了他的目的,不过有妄图拔簪伤人的举动在先,近卫们职责在身,依然给他的手腕上了镣铐,也没让他靠得太近。
江砚舟偏头看他,忽道:“是你安排刺客,在驿站刺杀我?”
宋意存先前在宴席上,一直规规矩矩不敢抬头直视皇家贵人的尊容,如今却平静地目视前方,他看了看江砚舟,又看了看萧云琅,明白了什么。
“江家竟也并非一条心。”他说着江家,却是自嘲,“是我。”
江砚舟:“为什么?”
宋意存手里坠着镣铐,肩膀带得下沉,他却像是终于松快了,仰起头,看了看澄澈如洗的夜空:“从哪里说起好呢?从……那些个学生进京告御状讲?”
原来徐闻知等人进京想告御状的事走漏风声,知县和通判雇了人劫杀,宋意存不知怎么也知道了这条消息。
他却正想引京官来查琮州,于是也雇了一批人,追上去对付那些杀手。
不过即便如此,学生还是只活了一个徐闻知。
当然,宋意存雇的这些人并不知道雇主的目的,只知道是来杀人,并且有两单,干掉杀手后,他们还要埋伏在京城到琮州的路上,继续杀人。
这次等到的就是江砚舟。
而宋意存之所以会这么干,是因为——江北赈灾。
江砚舟一愣:“江北赈灾?”
宋意存人还年轻,但眼神已经老了,他笑起来时,有股很苍凉的味道:“太子妃可知,江家想倒卖江北赈灾的粮食,通过宋家的手,可对粮车动手的事被发现得太快了,太快了啊。”
所以这笔买卖江家没有做成。
江砚舟当然知道,因为是他给了萧云琅消息,断了江家和上官家这条财路。
历史上赈灾案东窗事发没有这么迅速,丢失的粮食没能追回,朝廷不得不重新支钱凑粮补上。
虽然上官家依旧被拿下,但重新筹粮耽误的时间里,江北有饿死的人。
正史中,那没追回来的粮成了钱,进了江家的口袋。
可如今没有,粮食到了江北,稳住灾情,而春猎后工部和户部互咬,咬下一个户部郎中,江家为了让案子断在这里,得掏钱补上户部某个窟窿。
一笔生意没成,跟魏家撕咬又贴出去一笔,江家自然不甘,他们必须得再来一拨进账。
那钱从哪儿来呢?
宁州今年的田税不好再擅动,他们于是把目光又放回了琮州。
他们要宋家再运一批私茶。
“我们家从祖上开始卖茶,虽然少不了给官员打点,但其余都很规矩,可我叔父接手后,某些东西变了,接着,仲清洑到任琮州。”
“他要我们卖私茶。”
宋意存深深凝视着江砚舟:“他背靠江家,我们若是不答应,他就能让我们在琮州活不下去。”
江砚舟没有避开他的目光,轻声:“江家的确做得出来。”
宋意存疲惫地深吸一口气。
宋家现任家主自己也贪婪,跟仲清洑一拍即合,往下宋家某些人,包括宋意存在内,却是为着亲朋的命,不得不跟着干。
宋意存想伸手揉一把脸,但抬到一半,又被镣铐带了下去,他身形晃荡,嗓音喑哑:“私茶不好走啊。”
茶叶利润最大的路有两条,一条往内,走京城,一条往边疆,那里不愁销路。
私茶要绕开茶马司,往京城查得严,往边疆路太远,哪边都难。
可私茶的生意必须是信得过的人亲自走,不能交给外人,宋意存的哥哥一年前就死在了去边疆走私茶的途中。
“现在江家急着要钱,逼我们近期冒险再走一批,这一次……轮到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