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去哪(第2/3页)

片刻后,石韫玉忽然感到颈侧传来一滴温热的潮湿。

她蓦然愣住,心情愈发复杂。

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,许臬已先一步松开手,站直了身子。

他哑声道:“我走了。”

这一次他没有再走向窗户,而是转身往房门走去。

石韫玉匆匆套上鞋子送去。

许臬拉开屋门,一道月光洒入,如纱笼罩在他身上。

他在门槛外顿足,回头深深望了她一眼,门框上的手指微微收紧,随后什么都未说,转回头踏出屋门。

石韫玉走到门口,只见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
不过几息,旁边屋顶的瓦片传来极其轻微的声响,紧接着是衣袂破风与短促低沉的呵斥,似是有人追逐交手。

但这些声响很快平息下去,夜色重归沉寂,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。

石韫玉倚着门框,拢了拢衣衫,望着天际那轮孤月,久久未动。

翌日,天光微明,一层灰蒙蒙的薄雾笼罩着太原城。

石韫玉与陈愧换了粗布衣裳,脸上略作修饰,扮作一对投亲的农家姐弟,坐上提前雇好的牛车。

车夫是个沉默的老伯,挥鞭驱车朝城门而去。

近日风声紧,城门盘查严许多。

守卒仔细核验了路引与户籍,又打量了几眼二人,询问了几句话,未发现异常,很快便挥手放行。

牛车缓缓驶出高大的城门洞,走上小径。

石韫玉回头望去,多少还是有些怅然。

人是感情动物,面对生活已久的地方,她做不到心无波澜。

不过什么都比不了她回家的念头。

至于顾澜亭会不会追来,按常理是不会的。

一来她盘出酒坊宅子等手续都经由袁知县之手,绕开了顾澜亭,他忙着处理搜查探子的事,暂且不会发现。

二来这几日酒坊照常营业,行李也都是趁夜简单收拾了几件衣裳,盯着她的人不会发觉她打算离开。

三来,顾澜亭昨日离开太原去了百里处的县城处理事务,这几日都不会回来。

故而她正好趁着这时间离开。

石韫玉计划到前方镇子了换马车。

此番南归她打算先走陆路,自太原南下,经潞安府、泽州,入河南怀庆府,东折至开封,随后转入大运河,自河南或山东段登船,沿京杭运河南下,途经徐州、扬州、苏州等繁华之地,最终抵达杭州。

算算日程,长则两月,短则四十余日。

天色渐明,薄雾散去,金色的晨光洒向原野。

牛车吱呀吱呀在小径上行走,视野逐渐开阔。

远山巍峨,道旁槐柳成行,枝叶已十分茂密,在风中翻涌着绿浪,期间野花开得恣意,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。

晌午时分,日头渐毒。

三人在路旁树荫下歇脚,就着水吃饼填饱肚子,随后重新上路。

阳光越发灼热,石韫玉取出帷帽戴好遮阳,陈愧则四仰八叉地躺倒在车板堆着的麦秆上,把斗笠往脸上一扣,昏昏欲睡。

牛车摇晃着,午后的困意袭来,石韫玉也感到眼皮发沉,正打算小憩片刻,却突然听到一阵模糊地马蹄声。

陈愧是习武之人,耳力更佳,听到动静后一把掀开斗笠坐起,手按在腰间刀柄上,警惕望向车后蜿蜒的来路。

他声音紧绷:“阿姐,有好多人骑马过来。”

石韫玉心头一沉,那点困意瞬间烟消云散。

会不会是顾澜亭追来了?

逃入路旁树林?念头一闪便被按下。

若是顾澜亭亲至,以他巡抚之权,派人搜山围堵并非难事。

躲藏毫无无意义。

她稳住心绪,心想若真是顾澜亭,那便直面罢。

她已决意离开,若他仍不管不顾阻拦,那只好鱼死网破。

不过片刻,后方道路拐弯处滚滚烟尘扬起,地面开始微微震颤。

眨眼间,十来个人快马行来,“吁”一声勒马挡在了牛车前。

“劳驾,停车。”

为首之人勒马而立,着一身玄色窄袖衫,金冠束发,玉质金相,面容在晌午炽亮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。

石韫玉脸色微沉。

还真是顾澜亭。

赶车的老伯何曾见过这般阵仗,见为首那人气度不凡,一看便知是权贵,登时吓得面如土色,哆哆嗦嗦躲到车轮旁蹲下,抱住了头。

石韫玉定了定神,主动下了牛车。

陈愧紧随而下,横跨一步挡在她身前,刀身出了一半。

顾澜亭目光淡淡扫过陈愧,向侧后方微一颔首。

阿泰会意,立刻带着几人上前。

陈愧挥刀相抗,但双拳难敌四手,不过几招便被制服,被五花大绑堵了嘴,丢到那瑟瑟发抖的车夫旁边。

尘埃落定,场中只剩马蹄轻踏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