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

妆娘离开后, 江吟月独自坐在幽暗的房中,一盏烛台相伴,对影成三。

一坐一整夜。

贪睡的人儿了无睡意。

一大早,兄长的身影出现在后罩房的庭院里。

江吟月将昨儿傍晚买回的吃食塞过去, “哥哥尝尝味道。”

大多是虹玫姐姐买的, 哥哥应该会喜欢吧。

爱屋及乌。

来到月亮门前的虹玫调头就走, 有意避嫌。

江韬略也没追过去, 背对月亮门, 拍拍一旁的石墩,示意妹妹坐到自己身边。

四下无人,江韬略直言道:“和为兄说说你的打算。”

“没什么打算。”

“朝中都传遍了, 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,说魏钦被你逐出家门, 流落街头。江府赘婿不好当。”

江吟月揪着裙摆上的印花,顾左右而言他,“哥哥和虹玫姐姐……”

“会成亲的。”

“啊, 啊?”

江韬略重复道:“虹玫会成为你的大嫂。”

江吟月讪讪地挠挠鼻尖,这事儿虹玫姐姐知道吗?人家答应了吗?

在这儿一厢情愿呢。

“别支吾其词, 为兄想听你的心里话, 可要和离?”

兵部那边目前没有合适江韬略的职位, 得了天子首肯, 江韬略会在过些时日返回北边境,他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妹妹。

云鬓堆鸦的女子趴在桌上,盯着墙角的草木, 闷不做声。

她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

江韬略在一阵沉默中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,梅以韵胜,喜欢一个人, 胜在感觉,无论是清贫却怀珠韫玉的魏钦,还是隐忍而韬光养晦的卫逸赫,都与妹妹有着千丝万缕的纠缠,纠缠出七情六欲的碰撞,击碎克制与自持。

即便知道自己被骗,还没打算和离,恰恰说明了,开闸的感情是不能用是非道理去束缚的。

“为兄倒觉得,他在尘埃落定前坦白,至少是真诚的。”

江吟月抬手,碰了碰兄长的脑门,没热啊,怎么突然替魏钦讲话了?不是看不上魏钦吗?

江韬略拍开妹妹的手,设身处地地想,倘若自己是生来被父亲忌惮、嫌弃的煞星,倘若亲眼目睹母亲葬身火海,倘若被父亲逼到绝路,他也会在仇海中铺就一条利于自己的道路。

不谈人性与真心,崔氏想要利用江氏为矛,正是为己方铺就的便捷路。

只是人的情感最难控制,魏钦在复仇中被红线缠绕,自觉愧对妻子。

当然,这是江韬略抛开情感只谈谋略的设想。作为江氏长公子,他替妹妹委屈。

“念念,每条岔路口,凭心意抉择就好,父亲和为兄永远站在你的背后。”

灿灿朝阳驱散疏狂寒风,也驱散了庭砌的冷寂,深秋还在顽强生长的葱茏草木迎来煦媮晨阳,摇曳生姿,嬿婉妩媚。

无论四季变化,惠风和畅,寒风凛冽,朝霞总是璀璨的。

素来向阳而生的江吟月舒展眉心,淡了昨夜的闷堵。有父兄在,她什么也不怕。

从后罩房离开,江韬略直奔前院的倒座房,堵住虹玫的去路。

虹玫睃趁一圈,便不再守着规矩客客气气,“让开。”

“不让。”

“公子要纠缠奴婢到何时?”

“到你答应我。”

虹玫偏过头,“生在世俗里,奴婢与公子没有可能。人言可畏。”

“你不喜欢富贵荣华,我可……”

“奴婢是世俗中的俗人,怎么不喜欢富贵荣华?奴婢是自卑。”

江韬略垂着眼,双手不自觉收拢,“那我在你面前更自卑,你能骄傲些吗?父亲比大多数高门家主开明,不会阻挠,念念更不会,又何必在意外人的看法?你只需直面自己,是否中意我?”

虹玫无言,老爷和小姐不会阻挠,可她早被江氏宗亲不止一次地敲打过,那些人也算外人吗?

江韬略上前一步,缓慢伸出手,扣住虹玫的肩,“我中意你,愿意等你。”

贤妃寝宫内,卫扬万为自己的母妃削了一个梨子,“母妃尝尝。”

还在“养伤”的郭贤妃瞥了一眼佚貌又青涩的儿子,啧啧不已。

白长了张精明脸,傻兮兮没心没肺。

金簪花钿的妇人恨铁不成钢,推了推儿子的脑袋,“大理寺卿近来可与你讨论过朝中要事?准备如何招揽魏钦?”

吏部,居六部之首,铨选文臣,魏钦年纪轻轻坐上吏部左侍郎的位置,又是御前红人,前途无量。

卫扬万咬了一口被母妃拒绝的梨子,“您可别忘了,陶谦差点要了魏钦的命,还如何招揽?”

“陶谦死了,这笔账就算在了他的头上,跟咱们有什么关系?魏钦与太子不和,势必在羽翼丰满后扶持一个皇子,你要等弟弟们捷足先登吗?”

“魏钦与儿臣也不和啊。”